第93章 上 钥藏归心
顾云止深深吸了口秋夜风,风裹着桂树冷香和坊市烟火气,凉丝丝钻进鼻腔,激得他打了个轻颤。
他抬手将万象钥按在胸口,指尖划过钥匙温润弧度——凝着星子般细碎光,贴着锦缎衣料,暖得像揣了颗溏心蛋,熨帖着心口,像有第二颗心脏静静搏动。
他最后瞥了眼脚下的京城:万家灯火是流淌的金河,宫城轮廓在夜色里像蹲伏的巨兽,琉璃瓦反射着微弱的月华。
转身时,玻璃门 “吱呀” 一声轻响,像怕惊扰了什么,夜风被挡在门外,室内的暖空气裹着淡淡的墨香和木料味涌上来,将那份 “走还是留” 的纠结,暂时关在了璀璨夜色里。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料下的钥匙,心里明镜似的:这栋楼里的每个人、窗外这座被他们亲手改写命运的城,早和他缠成了剪不断的绳,每一根都拴着心,怎么舍得说放就放?
平定“窥秘人”之乱后,“护国八贤”的声望,比京城烟花还炸得响亮!茶楼的说书先生,拍惊堂木喊得唾沫横飞,“顾先生巧设连环计”“萧女侠一剑破万军”的段子,听客永远拍桌叫好;
街头巷尾,印着他们简笔画的年画被抢断货,红纸上人影眉眼带笑,百姓贴门上镇宅辟邪;
小孩子们举木刀木剑追跑,“我是岳将军!”“我是顾先生!”的呼喊穿透整条街巷;
就连万象工坊的普通螺钉,都被小贩裹红绸,说是“八贤亲手造的祥瑞”,价翻十倍还抢着要。
朝廷的封赏更是堆成了山。慕容策大手一挥,金银珠宝流水似的送进 “天上人间”,京郊那座带温泉的田庄、城里最繁华地段的三进大宅院,地契摞得能当砖头;
“光禄大夫”“太子少保” 这类听着就唬人的虚衔,人人都有一份;
就连石墩墩乡下的亲戚,都被封了个 “乡绅” 头衔,走路都扬着下巴。
世俗里能想到的功名利禄,算是给得明明白白。
可这群站在荣耀顶峰的人,反倒没了之前的风风火火,集体陷入了一种静悄悄的迷茫。
就像一场大雨过后,热闹的街市空了,每个人都得站在原地,想想下一步往哪儿走。
顾云止的变化最明显。以前最爱扎在商会酒局,端着酒杯谈笑风生,眼里光比烛火亮,三言两语勾出商业帝国蓝图。
可现在,他推掉大半应酬,常一个人待在顶层露台,或泡在摆满模型图纸地球仪的书房。
阳光透过玻璃窗,投下斑驳影,他摊着掌心盯万象钥,指尖划过钥匙棱角,光华随动作流转,像藏着缩小的星河。
慕容婉清来谈南洋贸易线路时,总能发现他走神。他听着她说话,偶尔点头,给出的意见依旧精准,可那种眼里冒光、恨不得立刻大干一场的兴奋劲儿,淡了好多。
只有每次她起身要走,他会突然伸手拽住她的手,握得格外用力,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仿佛要通过这触感抓住什么,几秒后才松开,嘴角挂着惯常的笑,送她到门口。
他心里的天平,一边是有摩天大楼、智能手机、未拍完的戏的现代,一边是有热酒、有伙伴、有牵挂的异世,哪边更重,他自己都在掂量。
萧月瑶成了 “镇国郡主”,还兼着宫廷禁卫荣誉统领,红袍加身,冠冕缀珠,可她还是爱穿那身利落的劲装,红得像一团不灭的火。她常屏退侍从,一个人登上皇宫最高的观星台。
秋夜的风在高处刮得厉害,衣袂猎猎作响,发丝贴在脸颊,凉得刺骨。她就那么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俯瞰着脚下的城:宫阙的灯火是冷的,像碎冰;民宅的灯火是暖的,像撒了一把碎金。
这幅江山画卷,她从陌生看到熟悉,如今闭着眼都能数出哪条街是卖胭脂的,哪条巷是藏酒坊的。
慕容策好几次在观星台下的回廊里站着,影子被灯火拉得很长。他仰头望着那个清冷的背影,眼里藏着太多情绪 —— 欣赏她的锋利,理解她的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
他从不上前,只是看一会儿,就悄悄转身离开。他懂,她是一把出鞘的剑,要如何心甘情愿地插进 “皇后” 这个剑鞘里,不被束缚,不被磨去锋芒,得她自己想通。
林清风的 “国民男神” 头衔,算是彻底摘不掉了。全国各地的仰慕信件,用马车拉都拉不完,信封上的字迹五花八门,有娟秀的,有刚劲的;
礼物更是堆成了山,珍珠、宝石、特产,甚至还有姑娘亲手绣的帕子,上面绣着他的画像。
但他没被这些绊住,反倒弄了套规矩:助手把信件分类,有趣的留给他闲时看;贵重礼物除了有特殊意义的,其余全变卖,钱都投进万象工坊的研发基金。
他大部分时间泡在资料库里,这里占了半层楼,书架顶天立地,满是纸张和油墨的香气,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在整理穿越以来的笔记:从青云城摆摊时,用炭笔写在糙纸上的成本账,字迹歪歪扭扭;
到天上人间的话剧剧本,上面画满了舞台调度的小图标;
再到江南平叛时,分析叛军将领的心理报告,字里行间满是缜密。
他用细麻绳把纸页装订好,封面写上日期,一本本码在书架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珍宝。
安宁郡主总爱偷偷溜进来,像只怕被人发现的小松鼠。她轻手轻脚地搬个绣墩,趴在桌对面,双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 看他握笔的手指,看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他认真时轻抿的唇角。
林清风被她看得没法,放下笔,抬眼丢给她一个 “真拿你没办法” 的眼神,眼里藏着纵容。郡主立刻抿嘴偷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轻手轻脚地起身,踮着脚尖离开,生怕打扰他。
林清风望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上扬 —— 他知道,自己早变了,以前总想着靠脸吃饭,现在才明白,靠智慧和努力赢得的尊重,比任何容貌都更长久。这些笔记,就是他成长的痕迹。
石墩墩和柳如丝的 “南北食神” 名号,响遍了大江南北。求师的、重金邀宴的,踏破了 “天上人间” 的门槛,可他们最爱的,还是深夜里的厨房。
一盏昏黄的油灯悬在操作台上方,光线柔和,刚好照亮两张并排的案板。石墩墩系着围裙,手里颠着锅,火苗 “呼” 地窜起来,映得他满脸通红,嘴里念念有词:“盐少许,糖半勺,火候再大点……” 柳如丝站在一旁,手里端着茶壶,眼神专注地看着他,时不时递上一勺高汤,或者提醒一句:“醋放多了。”
空气里混着食材的鲜香、柴火的焦香,还有淡淡的茶香。石墩墩颠完最后一下,把菜盛进白瓷盘里,转头看向柳如丝,她刚好抬眼,两人对视一笑,眼里的默契不用多说。
石墩墩用围裙擦擦手,憨憨地问:“尝尝?” 柳如丝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眉眼弯起来:“比上次更鲜了。”
这一刻,外界的盛名、喧嚣,都被这方寸厨房的暖灯和香气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和眼前的烟火气,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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