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等不及
秦明战已经喝完第三杯了。
镜片下的眼，已经有了迷离感。
来雯后悔自己问下去。
很显然，这个事，就像深埋在秦明战心底的墓。
每挖一下，就在伤他的肉。
来雯低头，“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要说……”
“那件事发生时，他老婆刚查出怀孕，那天见面时，他说他怀疑他老婆出了轨，但按时间算，那孩子应该就是他的。”秦明战没看来雯，视线一直落在有好多划痕的木桌上，“书逸妈妈在生下书逸后，就丢下书逸和一封信和一个男人跑了，她说，她为我兄弟守了几年的寡，眼睁睁等着他退役，却永远失去了他，她再也不想为他受这苦了……”
秦明战取下眼镜。
来雯突然看他擦拭着眼外的湿气。
他在责怪自己。
怎么能不自责？
好兄弟为了他离开这个世界，都没看一眼自己出生的孩子。
老婆跟着别人跑了，孩子就成了孤儿。
所以，他觉得是他毁了那个家。
来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想再深挖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桌上的酒杯，说了一句十分无力的话，“一切……都过去了。”
酒馆里的人只剩来雯和秦明战。
老板在收拾着杯子，哐哐作响。
秦明战到底是秦明战。
虽然眼底的情绪还很低落，但语气已经平淡如初。
他今天大抵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对来雯全盘托出。
“我不想收养书逸，因为我不希望他是一个没有爸妈的孩子。
于是我让我嫂子找了个人，和我结了婚，等书逸的户口落了地，她便离开去了国外。
一些握着我资料的圈里的人，以为我是和书逸的妈妈离了婚，但我让他们对外宣称书逸妈妈难产而去世，这样书逸也不会闹着找妈妈。”
“那书逸真正的妈妈……”
“她现在结了婚，又有了自己的孩子，我让人给她放出的消息是，有外省的夫妻收养了她的孩子，去向不明。”
来雯有点晕乎了。
但她脑子很清晰。
“秦书记，这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您不怕我嘴不严？”
“这不是什么道德作风问题，对我前途其实没什么影响，我一直没说的原因，只是怕书逸会知道，但我相信来老师不会那样做。”
秦明战深沉的目光下，又开口，“当然，如果来老师不能接受我的情况，大可以现在就走。”
接不接受这个问题，来雯脑袋根本没空间去想。
秦明战的这个事，已经够让她消化好一阵了。
她原本对书逸的存在就没有膈应。
现在听了秦明战说了真相后，来雯更是心疼这个孩子。
当然，还有点儿心疼对面的秦明战。
去世的人如果没有灵魂也就归了土。
但活着的人还在受折磨。
秦明战这个后者，一直在自己折磨自己。
酒好烈，但来雯越喝越上瘾。
把倒上的都喝完，来雯上了点头。
秦明战看来雯喝完，自己也又倒了一杯。
再倒时，来雯压住他手里的瓶子。
“秦书记，明天还得去滑雪。”
秦明战放在酒瓶上的手滑下来，掀眉注视着来雯，“来老师，我经常在想，如果那一天，死的人是我，该多好。”
来雯听得难受。
“如果真有如果，希望只有生，没有死。”来雯轻叹了口气，“我也会像你这样，经常会想，如果我爸在会怎么样，但即便自己想得再绚烂，那也是想象。”
“人嘛，总是会缺一些什么，就看我们应该怎么去想，没有不能释怀的东西，如果真放不下，那就去弥补，尽了力，也算功德圆满。”
秦明战好像也喝得稍微多了点。
他微微晃着头，“如果越弥补就越觉得内疚，该怎么做？”
“你就是用这样的心境和书逸相处的？难怪，他感受不到你的爱。”
来雯支起身子，食指戳了戳秦明战的胸口。
“秦书记，您得用心，要让自己成为他真正的爸爸。”
取了外套，朝秦明战抬了抬下巴，“回去吧，您儿子还在做美梦呢。”
来雯先出的酒馆。
结账的秦明战后一步出门。
好冷。
刚刚走路时还有点儿晕乎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来雯转头，看秦明战孤独的身影。
有点点白色落下来。
秦明战在她身后，闷闷道，“来老师，下雪了。”
来雯抬头，果然是雪。
虽然雪小，但来雯也足够兴奋。
“真的耶。”她看向身后的秦明战，“天气预报怎么回事？提前了？”
秦明战没答，抄着手，定定看着来雯。
来雯拍了个视频，对秦明战说，“不好意思，秦书记，久等了。”
本来压抑的心情，被这场小雪治愈了。
秦明战出酒馆后，一直也没说话。
来雯知道他心情不好。
转移他的注意力。
“书逸他们没醒吧？你要不要看看手机？”
秦明战终于说话，“看过，没醒。”
“嗯……秦书记您见过雪吗？”
“见过。”
“那您会滑雪吗？”
“会。”
“滑得好么？”
“好。”
“这边离滑雪场多远？”
……
来雯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
虽然他回答得简洁，但从酒馆到酒店，她的问题他也一个不落。
这是好事。
至少证明，他的心情还没来雯想象的那样糟。
来雯在自己房间门口停下。
刷了卡，门应声而开。
扶着门把手，来雯扯了嘴角，朝秦明战笑，“秦书记，谢谢您今天对我说这些，也谢谢您的酒，晚安。”
来雯推门，另一只手忽的被他抓住。
力气有点大。
“你刚刚问了我这么多问题，该我问了。”
目光热烈，来雯的血往上冲着头。
“什么？”
走廊的光线不明，透着丝丝回音。
“你对我，到底怎么个想法？”
“我……”
来雯想说她得消化，明早给他答复，但他好像等不及了。
把来雯往门里一推，两人就这样顺势进了房间。
入门一侧穿衣镜，一侧卫生间。
来雯往后一退，便进了卫生间，只听外面大门一关，来雯心也跟着一抖。
接着，秦明战的唇就朝她压了过来。
卫生间里的抽风机嗡嗡声好大，配合着秦明战的汹涌。
眼缝间，来雯看到了褪去了北江书记身份的秦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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