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军调

江晚月、马奎和陆桥山相继离开办公室后，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室内只剩下吴敬中和余则成两人。

吴敬中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表情比刚才众人都在时严肃了许多。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下达指令：“水兵仓储那边，明天先不要动手抄了。”

余则成手里还拿着记录用的小本子，闻言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些许不解和顾虑，他向前微倾身体，语气带着为任务考虑的急切：“站长，我怕夜长梦多啊。穆连成那老狐狸，万一察觉到风声，把仓库里的东西提前转移走了，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吴敬中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疑虑，解释道：“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明天国防部一个观察团要抵达天津。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大张旗鼓地去抄他们关联的仓库，那帮人肯定要闹起来，会给上面添麻烦，也容易节外生枝。”

余则成恍然，立刻点头表示领会：“我明白了。站长深谋远虑。那我们暂时按兵不动，先派人盯紧穆连成和仓库，等观察团离开后再行动。”

“嗯。”吴敬中对他的反应表示满意，随即又布置了另一项任务，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告诫的意味：“你明天一早，亲自去一趟穆连成家里。不光是稳住他，还要让他把嘴给我闭严实了！我得到消息，这次来的共党代表团里，有一个人是他的老同学。”

余则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顺着吴敬中的思路，提出了关键的疑问：“哦？还有这层关系？站长，您觉得……他敢私下跟共党联系吗？”

吴敬中眼睛微微眯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森冷：“哼，他现在自身难保，就像惊弓之鸟，什么救命稻草都想抓一抓。有没有这个胆子，不在于他，而在于我们给他的压力够不够大！你明天去，就是要让他清楚地知道，但凡他有一丝一毫的不安分，等待他的是什么下场！要让他怕到骨子里，连这个念头都不敢有！”

“是。”

余则成回到家，轻轻推开房门，将公文包放在玄关柜子上，打开了客厅的灯。

昏黄的灯光下，他一眼就看到了翠平那个显眼的碎花包袱随意地扔在桌子上，心里不由得又是一阵烦躁。

他小心翼翼地上了楼，卧室门虚掩着。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浓烈的旱烟味扑面而来。

只见翠平背对着他坐在窗边的凳子上，佝偻着背影，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袋，烟雾缭绕，显得既落寞又倔强。

余则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这一幕，满肚子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他默默地退了出来，轻轻带上门，转身又下了楼。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汇报。

他再次趁着夜色，避开可能的眼线，来到了“济世堂”药铺后门。

有节奏地敲响房门后，里面传来秋掌柜警惕的询问，确认是余则成后，门才被拉开一条缝。

秋掌柜显然已经睡下，身上匆忙披着外衣，看到去而复返的余则成，他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带着责备：“这么晚了，你怎么又过来了？太危险了！”

两人迅速闪进里间，关紧门。

“吵架了。”余则成言简意赅，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愠怒，“她太不懂纪律了！根本无法沟通！”

秋掌柜看着他，叹了口气：“吵得厉害吗？”

余则成轻轻点头，语气带着懊悔和后怕：“我……我一生气，就说出让她走的话来。”

“糊涂！”秋掌柜脸色一沉，语气严肃起来，“你有什么权力说这种话？你是她的领导，是她的战友！在这种环境下，你们必须互相依靠，互相掩护！你把她赶走，她怎么办？你又怎么解释？”

“可她在这方面一点素质都没有啊！”余则成压抑着声音，情绪有些激动，“站长太太天天拉着她打麻将，边上坐着的都是站里军官的太太，谁知道哪个就是马奎或者陆桥山安排的密探？翠平话又多，嘴上没个把门的，想到什么说什么！今天在接风宴上就差点出大事！万一哪句话不慎，后果不堪设想！我整天提心吊胆，这比执行任何任务都累！”

秋掌柜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带着理解，也带着劝诫：“则成同志，你的压力我明白。翠平同志的人选，确实……不太理想，组织上也是无奈之举，时间紧迫，没有更合适的人了。可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抱怨解决不了问题。你就要多想办法，积极一点！你要想办法把她培养起来，把她变成你的助手，而不是你的累赘。这样，你的工作不就可以轻松一点吗？这也是对你能力的考验。”

他顿了顿，看着余则成，问道：“还有别的吗？”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知道现在不是纠结家事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情况需要汇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神色重新变得凝重：“你记一下。”

秋掌柜立刻从旁边拿出纸，又顺手拿过余则成别在胸前口袋里的钢笔，动作自然流畅：“你说。”

余则成压低声音，语速加快，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

“军调要开始了。中共代表的驻地，已经被定在了城西的一处空置宅邸。所有的工作人员，包括服侍人员，都是行动队安排的人，他们所有的行动都在严密监视之内。另外，情报处接到命令，要在中共代表团内部寻找目标，企图策反和发展内线。电话，汽车，所有可能用到的一切通讯和交通工具，都已经被安装了窃听机关，千万要当心！”

秋掌柜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记录下这至关重要的情报，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知道了。我会立刻上报。”秋掌柜将记录下的纸条小心收好，看向余则成，“则成同志，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家里的事，要以大局为重，务必处理好。既要保证安全，也要尽力团结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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