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跑路

站长办公室内，气氛尚未从前一晚的挫败中完全恢复。

吴敬中一大清早就接到了南京毛人凤局长亲自打来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对天津站安排的军调“欢迎仪式”搞砸、致使党国颜面尽失一事劈头盖脸一顿严厉斥责。

吴敬中握着话筒，腰微微躬着，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连连保证：“是，是！局长，是我的失职！您放心，这边的局面我一定尽力挽回，绝不会再出纰漏！”

挂断电话，吴敬中脸上的谦恭瞬间被恼羞成怒取代，他猛地将桌上那份刊载着昨晚军调丑闻的报纸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仿佛这样才能宣泄一丝心中的憋闷。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吴敬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脸上迅速恢复了往日的深沉与从容，沉声道：“进来。”

陆桥山推门而入，神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站长。”

“桥山啊，什么事？”吴敬中坐回椅子上，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

陆桥山上前一步，将文件放在桌上，低声道：“站长，我们情报处那边的监测有了新的发现。”

“哦？什么情况？说。”吴敬中身体微微前倾。

“从我们近期监测到的地下电台呼叫信号来看，在城东方向，捕捉到一个新的、以前从未出现过的信号，其落款代号是——‘峨眉峰’。”陆桥山刻意放缓了语速，强调了这个代号。

“峨眉峰……”吴敬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重复着这个代号，眼神变得锐利，“能确定吗？信号来源和密码构成？”

陆桥山摇摇头：“暂时无法精确定位，对方的发报时间很短，位置也在移动。而且使用的是很陌生的密码本和呼叫方式，破译需要时间。”

吴敬中站起身，背着手踱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天空，反问：“对此，你怎么看？”

陆桥山推了推眼镜，分析道：“‘峨眉峰’这个代号，在我们的记录里一直处于深度潜伏状态，这次突然被激活出现，时间点上恰逢军调开始，我认为，很可能与此事有关。”

吴敬中缓缓转过身，目光幽深：“你的意思是，疑点应该就在这批从重庆、乃至其他地方来的相关人员身上了？”

他刻意模糊了范围，但指向性明显。

陆桥山点头表示赞同：“从逻辑上看，他们的疑点最大。新来的人，背景复杂，有机会接触到不同层面的信息。不过……”

他话锋一转，显得十分谨慎，“这也只是推测。目前，也不能断定‘峨眉峰’就一定在我们内部吧？即便有名单外泄的情况，也未必就是‘峨眉峰’亲自所为，可能是通过其他渠道。”

吴敬中沉默了片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却越来越冷。

他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陆桥山，一字一顿地命令道：“桥山，现在是非常时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立刻安排可靠的人手，对站内所有中尉及以上军衔的人员，包括你我在内，实行二十四小时秘密监控！重点排查近期行为异常、社交复杂，尤其是与外界接触频繁的人。记住，要绝对保密！”

“是！站长！我明白！”陆桥山心中一凛，立刻领命。“站长，马队长占用了很多设备都是情报处的，希望您给要回来。”

余则成缓步穿过寂静得异常的穆府花园，鹅卵石小径上落满枯叶也无人打扫。

他推开虚掩的雕花木门，扬声唤道："庞总管——"

只见庞总管正佝偻着背在厅堂里打包青瓷花瓶，闻声惊得险些摔了手中的物件。

余则成眯起眼睛："这是要出远门？"

"哎呦余主任！"庞总管慌忙用身子挡住满地箱笼，"就是...就是收拾些旧物..."

余则成指尖轻轻划过红木桌面积尘："穆老板何在？"

"老爷他...他..."庞总管冷汗涔涔，忽见余则成作势摸向腰间，顿时瘫软，"我说！全是被那个日本女人给勾引的老爷昨夜带着那个日本女人跑了！乘的是一只大船，这会儿怕是已出渤海湾了！"

余则成指节发白，面上仍带着三分笑："晚秋小姐呢？"

"小姐昨日背着琴匣出门就没回来！"庞总管扑通跪地，"这次真不知道啊！老爷连亲侄女都瞒得死死的！"

吴敬中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茶水微微晃动："跑了？不可能！"他声音陡然拔高，"穆连成偌大家业，岂会说放就放？"

"人去屋空，就在昨夜。"余则成垂首站立，"据说是登了远洋货轮，此刻怕是已出渤海了。"

"那个穆晚秋..."吴敬中指尖轻叩桌面，"当真半点风声未露？"

余则成苦笑着摇头："许是...连我也被她骗过去了。"他抬眼时眸光黯淡，"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吴敬中凝视他良久，忽然轻笑："跑了也好，但愿他带着他的日本红颜远走高飞，永远别再回来。"

"是否要通知警察局发通缉令？"余则成上前半步，"只是...若让上面知道我们眼皮底下放跑了汉奸..."

"你去办。"吴敬中挥挥手，忽又唤住转身欲走的余则成："且慢。你方才说...常被女子蒙骗？"

余则成站在门边苦笑："站长先前还夸我是情场老手，如今连个小姑娘的心思都摸不透。"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门框，"或许我这般人，本就容易在儿女情长上犯糊涂。"

吴敬中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他全身，最终化作意味深长的凝视："是吗...去吧。"

门扉轻合，吴敬中缓缓端起热茶，氤氲水汽中，他眼底的疑云正缓缓凝聚成新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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