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心乱了

车子开回保密局，停稳。

李涯拿着那份本该审阅的文件走进办公室，却觉得灯光刺眼，四下寂静得让人心慌。

文件上的字密密麻麻，像是跳动的蚂蚁，一个也看不进去。

陆桥山倒台的快意早已消散，副站长之位旁落的郁闷也似乎淡了，但另一种更加黏稠、更加难以名状的烦躁却盘踞在心头，挥之不去。

江晚月最后那平静却疏离的话语，她下车时挺直的背影，关门时那声轻微的“咔哒”……这些画面和声音反复在他脑海中回放。

她说“保持距离对谁都好”，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无懈可击，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得他坐立难安。

他猛地合上文件，起身走到窗边。

站里大楼一片沉寂，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夜风从窗口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躁郁。

不行，得回去。

这个念头毫无理由，却异常强烈。

他需要看到她窗口的灯光，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确认她“在那里”，在那一方他无法触及却又时刻关注的天地里。

这近乎是一种偏执的习惯，自从怀疑她是“共党”开始，自从那次深夜看到她男装身影开始，这习惯就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他重新下楼，发动汽车，再次驶向家属院。

这一次，车速比送她回去时更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赶，又仿佛前方有什么在牵引。

回到住处楼下，他停好车，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站在院中，抬头望向江晚月房间的窗户——一片漆黑。

看来她已经睡下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稍稍平复了些，却又滋生出另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转身上楼，回到自己那间冰冷整洁的屋子。

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那个他无数次悄然站立、拉开窗帘缝隙观察对面的位置。

这已经成了他每日归家后，下意识的、近乎仪式般的举动。

仿佛只有通过这道缝隙，确认对面的安静与“正常”，他才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注。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无声地挑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目光，如同往常一样，精准地投向对面那扇熟悉的窗户。

然而，这一次，他看到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

对面江晚月的房间，并非他预想中的一片漆黑，也并非亮着寻常的床头灯。

那房间里，有光！

但不是稳定明亮的灯光，而是……一种极其微弱、闪烁不定、仿佛被刻意遮掩住的光晕！

那光晕非常暗淡，时隐时现，位置似乎在房间靠内侧的书桌或书架附近。

如果不是他眼神锐利，又是在绝对黑暗的环境下凝神观察，几乎难以察觉！

那不是睡觉时该有的光线，更不像寻常起夜或阅读的灯光。那种闪烁的、被刻意压制的光晕……李涯太熟悉了！

那是……手电筒的光！

而且很可能是蒙了布或者用了特殊罩子的手电筒，发出的极其微弱、用于夜间紧急查看或书写的光线！

她在干什么？！

为什么深夜不睡，要用这种隐蔽的方式照明？！

在看什么？

写什么？

还是……在发报？！

“共党”……这个念头如同鬼魅般再次掠过李涯的脑海，带着冰冷的杀意和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所有的烦躁、空落、不甘，在这一瞬间，都被高度集中的警惕和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锐利所取代。

他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住那道微弱闪烁的光晕，试图通过光线的移动和变化，判断对方在房间内的具体位置和可能的动作。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两栋小楼之间短短的距离，此刻却仿佛隔着无形的战场。

一个在暗处用最隐蔽的方式活动，一个在更暗处用最锐利的目光窥视。

李涯的心跳在寂静中擂鼓般敲响。

他知道，自己可能抓住了她的尾巴，或者说，至少发现了她极其可疑的异常行为。

这比他之前所有的怀疑和试探，都更接近真相！

他必须确认，必须弄清楚！

但他不能打草惊蛇。

他缓缓放下窗帘，没有完全拉拢，依旧留着一道极细的缝隙。

他退后几步，隐入房间更深的黑暗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紧紧锁定着对面那点微弱而危险的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光晕时断时续，偶尔移动，大部分时间静止在某处。

她在做什么？

李涯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

译电？

书写密信？

查看地图或文件？

还是……在接收或发送什么信号？

无论她在做什么，这深夜鬼祟的行径，都绝不是一个普通秘书该有的行为！

李涯的嘴角，在黑暗中，慢慢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江晚月，你的面具，终于要戴不住了吗？

他决定，就这样守着。

直到那光熄灭，或者……直到他找到机会，抓住更确凿的证据！

这个夜晚，注定无人安眠。

江晚月卧室

与李涯在黑暗中紧张窥视、脑补出各种惊心动魄场景截然不同，江晚月的卧室内，气氛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她没有开明亮的顶灯，只在床头柜上拧亮了一盏光线极其柔和的、带磨砂灯罩的小台灯。

橘黄色的暖光只照亮了床头一小片区域，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留在温馨的阴影里。

江晚月已经换上了舒适的棉质睡裙，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没有坐在书桌前，而是半靠在床头，背后垫着柔软的枕头，身上盖着薄薄的绒毯。

她的手里，确实拿着一本厚重的书籍，但并非什么密码本、地图或机密文件，而是一本装帧古朴的《徐霞客游记》。

书页有些泛黄，显然经常被翻阅。

引起李涯疑窦的那点“微弱闪烁的光晕”，并非来自什么蒙布的手电筒，而是来自她手边——一个巴掌大小、老旧的黄铜壳怀表。


　　(https://www.lewenwuwx.cc/5521/5521553/4090191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u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u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