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步步为营
那位小兄弟如今正暗中布局,步步为营。
若是被父皇知晓,必定千方百计要把人拉进朝堂,委以重任。
可官场险恶,人心难测,朱厚照怕苏尘那副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苏尘在背后默默指点他,他又何尝不是在悄悄护着对方?
他只盼着青藤小院里的病体早日康复。
待身子好了,别说一品大员,就是入阁辅政,他也定要让小兄弟坐上那位置!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朱佑樘看了他一眼,轻笑:“是杨廷和吧?好,很好,你要多向老师请教。”
朱厚照含糊应了一声,心底却有些不是滋味——多少妙策出自苏尘之手,父皇却总归记在别人头上。
可他也明白,以尘弟的性子,怕是根本不在乎这些虚名。
那少年心思深远,眼界超然,年纪轻轻,却总像站在云端,以一种近乎神明的冷静,俯视着人间万象。
“父皇,”朱厚照再次问道,“这法子,可行吗?”
朱佑樘激动得几乎站起身来:“岂止可行!简直是天赐良策!”
百姓得实惠,朝廷解重负,权贵虽失利却无话可说——百年盐政顽疾,竟在不破规矩的前提下得以根除!
更妙的是,即便那些豪商权臣日后察觉被算计了,也挑不出半点错处,只能咬牙忍下这口闷气。
这一局,高明至极。
这计策实在精妙绝伦,堪称神来之笔!
……
朱厚照刚离开养心殿的当晚,朱佑樘便连夜传召了课盐提举司的主官入宫。
百官只知顺天府的提举官奉旨进宫,却无人知晓弘治皇帝为何突然召见此人。
一时间朝中暗流涌动,各种猜测纷起,却始终摸不清真正的缘由。
第二天起,北直隶、南直隶以及各地布政使司辖下的课盐提举衙门,几乎同步收紧了盐引兑盐的条件。
原本就艰难的盐引兑换之路,如今更是雪上加霜,几近断绝。
大明朝廷从来不缺明白人。
那些能在商场立足的大贾巨富,或身居高位的权臣显贵,哪一个不是善于察言观色、洞悉风向的老手?他们从这一连串动作中嗅出了不寻常的气息:先是废止开中法,切断商人以粮换盐的旧路;紧接着皇帝密召主管盐务的官员;随后各地又迅速收紧兑盐门槛——这些举措看似零散,实则环环相扣。
真正懂行的人一眼便看出,朝廷这是在竭力掩饰一个致命问题——国库无盐可支。
朝中重臣、藩王勋贵、外戚地主、豪商巨贾,这些人迅速意识到:手中积压多年的盐引,将来很可能再也换不出一粒真盐。
那张曾经代表财富的纸片,正一步步滑向废纸的边缘。
于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抛售潮悄然开启。
他们争先恐后将盐引折价转手,卖给那些小本经营的散户与平民百姓。
普通人自然也不愿当冤大头,只肯压低价格收购;而大户们急于套现,只得忍痛贱卖。
毕竟,等风声传开,民间皆知朝廷盐仓空虚,那时谁还肯接盘?与其留着一堆烫手山芋,不如趁早脱手。
于是各处市井之间,盐引交易骤然活跃。
百姓争相抢购,仿佛捡到了天大的便宜。
殊不知,这正是被人精心设计的一盘大局。
当这些消息层层上报至朱厚照耳中时,他几乎难以置信。
一切发展,竟与尘弟当初所言分毫不差!
他心头狂跳,激动得几乎坐立难安。
困扰大明百年之久的盐引积弊,竟在他手中迎来彻底清算的契机。
这不仅仅是一次财政整顿,更是一场扭转国运的壮举——而这一切,全赖他那位聪慧过人的小兄弟运筹帷幄。
那个少年正以惊人的谋略和缜密的布局,为整个大明设下一张无形巨网,不动声色间,便将百年沉疴一举拔除!
……
锦衣卫北镇抚司内。
牟斌身为指挥使,对朝局变化自然比常人更为敏感。
事实上,他是最早察觉异动的一批人之一。
锦衣卫掌天下耳目,情报如流水般汇聚而来,他岂会毫无所觉?
“魏千户,你手上可有盐引?”他端着茶盏,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魏红樱摇头:“不曾持有。”
牟斌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若有,趁早出手。
眼下行情还不算坏。”
魏红樱欲言又止,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案上叠放的一摞文书——那分明是几张盐引凭据。
她忍不住问:“大人手里……有多少?”
“不多不少,”牟斌轻笑,“估摸着值个三四百两银子。”
他凑近几分,语气凝重:“皇上亲自召见课盐提举,各地又接连收紧兑盐,你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见魏红樱沉默,他缓缓道:“这是朝廷盐储告急的信号。
再不处理,手里的盐引迟早变成废纸一张。”
“我劝你也留意些,别到最后吃了大亏。”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已窥破天机。
可魏红樱听罢,心中却泛起一阵复杂滋味。
她是该赞牟指挥心思敏锐,还是该叹他终究落入他人算中?
但这也恰恰说明——苏尘这一局,布得太深、太准了!
她犹豫片刻,终是开口:“牟大人,依我看,您这点家底不如留着。
反正是小数目,何必折价出手,平白吃亏?”
牟斌摆手笑道:“现在能脱手就是赚。
哪怕少一百两,也强过日后一文不值。
等百姓都反应过来朝廷没盐了,想卖都没人接手。”
说完起身整衣:“不说了,我这就去办交割。”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魏红樱嘴角微抽,心底竟生出一丝怜悯。
像牟斌这样自认精明的人,在大明各地何止成百上千?他们以为自己看透了局势,实则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卒子。
盐引抛售之风愈演愈烈,三人成市,谣言成真。
越来越多的权贵加入甩卖行列。
那些所谓的“聪明人”虽略有亏损,却仍庆幸自己及时抽身,保住了银子。
殊不知,他们正亲手将一场百年积弊的清算推向高潮——而这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早已布好了全局。
底层百姓心思简单,没那么多算计,只想着若能做点小本的盐买卖,日子便能宽裕起来。
人人都觉得自己捡了便宜。
……
青藤小院。
自从左右两处宅子打通之后,苏尘便请来匠人,凿池引水,垒石成山,架起小桥,点缀庭院。
十余日的工夫下来,院落愈发清幽雅致,仿佛从画中搬出的一般。
苏尘拎着一柄小锄,在后院空地上翻土松地,撒下一把青菜籽,动作不急不躁。
屋顶之上。
魏红樱屈膝而坐,一手搭在膝头,手中提着一壶酒,时不时仰头啜饮一口。
她的目光落在院中那个正弯腰耕种的少年身上,神情有些复杂。
天已渐热,她只在黄昏时分才会悄然现身,坐在屋脊上,看晚风拂过藤蔓。
可今日,她心中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外头已乱作一团,掀起风波的源头却在这里慢悠悠地种菜?
两院贯通后,经苏尘一手布置,小院更显风雅。
魏红樱心底暗叹,这少年年纪轻轻,却总能将寻常院落整出几分诗意,处处透着心思。
这院子,就像他本人——表面平静如水,内里却藏着人所未察的机巧。
说的似是庭院,又何尝不是在说眼前这个看似病弱的少年?
“姑娘,我准备去洗个澡了。”
话音刚落。
砰——!
一声轻响自屋顶传来,是魏红樱跃下屋檐的动静,算是回应:她已避开。
苏尘轻笑摇头,没去浴房,反而转身将木匠新制的机关弩搬上屋顶。
青藤小院升到三级后,毒雾、水火、箭矢皆不能侵,可人仍能从屋面潜入。
留个防御,总归稳妥些。
那机关是系统所赐,他自然熟门熟路,不到一刻钟便布置妥当。
完工后,他又在几处留了字条,提醒魏红樱哪里可通行,哪里藏有机关。
……
我为何不干脆请她住进来?
算了,她爱待屋顶便由她去,彼此互不打扰,反倒清净。
……
次日清晨,天色阴沉,六月暑气渐盛,乌云压城,似有雨将至。
苏尘掬水净面,再用鬃毛刷细细刷牙,动作一丝不苟。
他锁好院门,揣着二两碎银,怀抱油纸伞出门。
先在正阳街水门桥头的“苏州王家汤包”吃了笼包子,又喝了一碗甜豆腐脑。
刚用完早饭,雨便落了下来。
细雨敲打青石板,溅起的水花如跳动的音符,桥下河水泛起涟漪,偶有鱼儿跃出水面,划出一道银弧。
苏尘撑开伞,白衣下摆被雨雾沾湿,缓步走过拱桥,身影映在烟雨之中,宛如画中人。
路旁未出阁的姑娘们每每瞥见,总忍不住多看两眼,随后低头掩唇,红着脸快步走开。
谁家少年立桥头,伞下风姿惹人羞。
街市上人来人往,百姓口中谈的,无非是昨日低价换得多少盐引,言语间满是憧憬。
在他们眼里,盐是利薮,只要拿到引子,便能翻身致富。
却没人去想,为何这等好事会轻易落到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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