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班门弄斧
“所以搭建内厂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如何让内厂的人遍布两京十三省，如何在各地安插我们的眼睛耳朵，都需要你来统筹。”
“我写了一些建议，你看看是否可行，这方面你比我专业，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魏红樱点了点头，没有推辞，认真地翻阅起苏尘的小册子。
许久之后，他才抬起头来，惊叹道：“真是不可思议！”
苏尘所设计的内厂架构，魏红樱一目了然。在原有的锦衣卫和东厂基础上，苏尘将情报网络扩展得更广，深入到了基层。
尽管内厂不直接介入政务，但一旦这些情报网络搭建完毕，只需苏尘一声令下，其职能就能迅速转变！
魏红樱感到非常震惊，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苏尘。
“好！我明白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吧，但这需要时间，至少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确保情报人员渗透到两京十三省的每一个角落。”
“好的。”苏尘点头同意。
内厂交给魏红樱之后，苏尘便不再过问后续事宜。
第二天一大早，魏红樱正式被任命为内厂指挥同知，也就是俗称的内厂大档头。
刘瑾则担任指挥佥事，相当于二档头。
魏红樱原本就是锦衣卫千户，调任内厂几乎是无缝对接。当刘瑾跟随朱厚照来到青藤小院后，
魏红樱便与刘瑾会面，并向他详细说明了自己对内厂的安排，具体执行工作则由刘瑾负责。
而刘瑾也自然而然地从驿站经营中抽身而出。
朱厚照身边的‘八虎太监’全部被调入内厂，一同协助魏红樱开始构建内厂的基本框架。
小院里。
昨天的一场暴雨让院子里变得泥泞不堪。
朱厚照满脸笑容地坐在正厅，身上还穿着那套铠甲。
苏尘一脸无奈地说：“你这是何必呢？就这样出门？”
“有什么问题吗？”
朱厚照对自己的这套装扮相当满意，但在苏尘看来却像是九十年代流行的杀马特造型。
在顺天府穿着盔甲，是不是太显眼了点？
“尘弟，你这铠甲是从哪儿买的？真不错啊，快告诉我，我也去买几套。”
苏尘无言以对。
你想得美，如果市场上能买到，我能给你批发一万套，让大明将士全都装备上，但这可能吗？
他随口敷衍了几句，并没有告诉朱厚照真相。
“有些事情我要告诉你。”
苏尘神色严肃地对朱厚照说。
朱厚照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认真地听着。
苏尘想了想，开口说道：“之前我跟你提到过宗室的问题以及解决方法，结果怎么样了？”
朱厚照一脸沮丧地说：“正如你预料的那样，皇帝根本不赞同，明明这么好的办法，真不明白为什么不同意。”
苏尘笑了笑，这家伙还真敢说，连亲爹都敢编排。
不过苏尘没有在这上面纠结，他说：“我知道这个方案还不成熟，首先就会遭到皇帝的反对，无法说服他改变想法。”
“所以我又想出了另一个方案。”
我的天啊！
你还有招？
朱厚照真想把这位小老弟的大脑打开，看看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为什么总跟别人不一样？
他迫不及待地说：“尘弟，你快说说，是什么办法？”
苏尘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在岭南、山南，也就是广西、云南乃至广东交界的地方，有很多空旷的土地，对吧？”
这其中甚至包括琼州，也就是后世的海南府。
在明朝，这些地方还不是四季如春的旅游胜地，而是茹毛饮血的半原始社会。
这些地区都是土司控制的地盘，虽然名义上隶属于大明，但实际上的控制权仍在土人手中。
大明在这个时期实行的政策大致类似于后世的两制。
这里的治理模式是由土人为首的宗族制度主导，明朝对西南土司的治理政策也是如此。
因此，许多被流放的官员都会被送到这里。
几乎被流放到这里的人，十死九生，官场上的人对这些地方都闻之色变。
朱厚照急忙点头：“没错！怎么了？”
苏尘直截了当地说：“现在大明每年用于供养宗室的财政支出比例过高，随着时间的推移，宗室的财政开支势必会影响朝廷的整体财政结构，越来越多的财政资源会被倾斜到宗室，用于治国的钱财会越来越少。”
这个问题，苏尘早在很久以前就对朱厚照说过。
朱厚照对此深以为然。
苏尘接着说：“要想解决宗室的问题，无非就是控制他们的人口增长速度，以及切断他们的经济来源。”
“但这两者实现起来都非常困难。”
朝廷无法通过行政命令来限制宗室人口的增长，人家也不会同意。
生孩子这种事，朝廷还想管？
至于切断他们的经济来源，这更是不可能的。这是明太祖朱元璋定下的祖制，弘治皇帝不敢违背。
看起来这似乎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
苏尘继续道：“每个宗室都掌握着大量的土地，这些土地他们不会公开上报给朝廷，大部分都被隐瞒了，对吧？”
朱厚照的脸色涨红，哼了一声：“没错！这群家伙非常狡猾，根本拿他们没办法。表面上天天说要效忠朝廷，我看他们是想把朝廷掏空！”
苏尘微微一笑，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然后说道：“如果朝廷进行土地测量，能发现他们隐藏的土地吗？”
朱厚照坚决地摇头：“不可能，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大明建国已经一百多年了，他们早就找到了许多对抗朝廷测量土地的方法。每次测量时，他们都会装可怜。”
“实际上每个人手中都有数万亩良田，但每次测量的结果却显示很多宗室竟然连一块地都没有！”
“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把朝廷和皇帝当成傻子在骗？”
朱厚照越说越生气，最后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愤怒地发泄心中的不满。
朝廷对他们并不苛刻，每年给予的财政支出和俸禄非常多，但他们依然隐瞒土地，兼并土地，导致朝廷税收减少。
他们从来没有为朝廷考虑过！
这些事情苏尘当然知道，但人都是逐利的，有利可图，谁会考虑国家大局？
不可能用一种思想去约束千千万万个人的心，每个人都有独立的思想，都有自己利益的考量。
苏尘笑道：“是啊，每次测量土地时他们都会哭穷，声称自己没有土地。”
“但在西南地区有大量的土地等着他们去开发啊。”
朱厚照突然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苏尘，眼中渐渐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尘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尘说：“测量结果出来后，他们再哭诉没有土地，那就把西南的土地规划出来，全部赏赐给他们。”
“在此之前，先向他们宣布今年朝廷财政困难，已经不足以支付他们的俸禄。”
“允许他们去西南开发土地，所有粮食收入归他们自己所有，以此弥补朝廷欠下的宗室俸禄。”
“你说，他们是愿意去西南，还是愿意不要朝廷的俸禄？”
朱厚照听完之后，彻底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无比振奋的表情。
这是苏尘最近一直在完善的一个办法。
依旧是阳谋，明确告诉宗室权贵，朝廷没钱支付他们的俸禄了，但朝廷不会亏待他们，西南有大片的土地等待开发，你们去开发，开发出来的粮食朝廷一粒也不要，全归你们。
但谁都知道西南有多贫困，想去那里开发土地，还不知道要多少年。
宗室权贵们会去吗？
一定不会去的。
别以为这就是苏尘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实际上并不是。
苏尘计划最关键的一环是对人心的把握。
大明的宗室每个人名下都有大量土地，只是对外隐瞒了。这些事都是他们自己做的，他们喜欢做戏，朝廷就陪他们演戏。
到最后，宗室权贵们宁愿放弃朝廷的俸禄开支，也不愿意去西南建设。
因为他们名下还有肥沃的良田，有了这些良田，即便朝廷不供给他们宗室俸禄，也足够他们生活无忧了。
比较之下，宗室会怎么选择？
他们一定会含泪上书，表示愿意放弃朝廷俸禄，大义凛然地陈述自己为国考虑，为国缩减开支等等，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等朱厚照听完苏尘的整个计划后，他已经被震撼得不知所措，只是呆呆地看着苏尘，那眼中的震撼、佩服、叹服，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一时之间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呆在原地，久久不动。
这是明摆着的计策啊！针对权贵们的计策，将他们全部算进了局中，每一步都设计得巧妙，一环紧扣一环，一层套着一层。
宗室们的心思被牢牢掌控，甚至他们的对策都被预想得清清楚楚，到最后真相大白……
朱厚照甚至能够想象，在计划实施到最后一步时，宗室权贵们气急败坏却又束手无策的样子。
他激动地说道：“尘弟……你，啊，太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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