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不以为意
对于李梦阳的事情，苏尘并不放在心上，只是看在自己学生的份上稍微帮了一下忙。
真正让他挂念的是大明朝宗室的问题。
内厂的情报网络已经在魏红樱的努力下初步建立起来，魏红樱确实是个有能力的人，虽然目前情报机构还不完善，但已经能够收集到一些基础信息。
比如今天早上，魏红樱就送来一封信，详细汇报了最近大明发生的各种事情。
信中记录的信息相当杂乱，苏尘只能从中挑出对自己有用的部分来阅读。
例如，最近内阁已组织吏部与户部联手开始了新一轮的土地丈量工作。
土地丈量必然需要重新统计人口并发放鱼鳞黄册等。
仅凭一个户部的力量显然不够，因此吏部也需要参与进来。
北直隶以外的一些权贵宗室对此反应如何，内厂也已经将相关信息传递给了苏尘。
正如苏尘所料，这些宗室贵族们对这次土地丈量根本不以为意。
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张皇后的两个弟弟——张家兄弟。
他们依旧不顾一切地想尽办法兼并土地，从百姓手中夺取良田。
这些土地落入他们手中后，也不会主动向顺天府申报。
这就导致了一部分原本属于百姓的良田消失，从而减少了国家的税收收入。
宗室权贵的危害不仅仅体现在随着人口增长而增加的朝廷财政支出上，
还表现在由此带来的税收减少上。
原本应由百姓承担的田赋，由于被挂名在宗室之下，彻底免除了税收，导致大明失去了一部分重要的土地收入。
这类问题屡见不鲜，到了明朝末年，社会形态变得极为扭曲。
正府无法从土地上获得应有的财政收入，朝廷因此陷入了财务困境。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持国防，最终导致了明朝的覆灭。
这无疑是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结果。
苏尘已经开始暗中布局，针对宗室贵族的问题采取行动，并通过朱厚照将解决策略呈递给了弘治皇帝。
正如苏尘所预料，弘治皇帝已经着手处理宗室贵族的问题。
然而，这些宗室贵族对此仍一无所知。等到真相大白之时，他们虽然会愤怒地指责皇帝，但却无力改变现状。
这实在是一种悲哀。他们明明拥有巨大的财富，只需稍微贡献一点，就能显著提升国家的国防、教育、医疗和基础设施建设水平，但他们从未有过这样的觉悟。
尽管天下是朱家的天下，所有人都希望从中分一杯羹。
但没有人思考过，一旦国家灭亡，他们的后代将在外族的统治下过着怎样的生活？
这种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从未认真考虑过。
并非每个人都能像苏尘一样有如此深刻的认识。作为一个个体，他难以影响整个社会的思想。
此时此刻，苏尘更加敬佩孔子。只有当真正理解了社会的各种现象后，才会明白一个伟大的思想家能够对整个社会产生多么深远的影响。
而他自己还远远未能达到这种境界。
正当苏尘陷入沉思时，李梦阳带着礼物找到了他。
“李梦阳，拜见苏先生。”
起初，李梦阳认为苏尘是在沽名钓誉，但现在他已经被苏尘彻底折服。
他知道，像苏尘这样的人，是不会与自己争夺那些微不足道的利益的。
什么是以德报怨？
苏尘正在用实际行动诠释这一点。
想到这里，李梦阳感到有些羞愧，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尘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说：“你来了？”
“不必这么客气，我也没做什么。”
这还算没做什么吗？
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梦阳感叹于苏尘高尚的品格，恭敬地将礼物摆好，说道：“多谢苏先生救命之恩。”
苏尘点了点头，淡淡一笑。
想了想，苏尘说道：“你的分段式治河和新型水车的确不错。”
“如果你想继续向朝廷提出建议，可以写下来，我可以帮你呈上去。”
李梦阳惶恐地说：“在下不敢再连累苏先生。”
但他明白，既然苏尘这样说，就一定有他的把握。而且这位淡然自若的小先生，显然比自己更有政治智慧。
既然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就一定有对策。
于是李梦阳不再犹豫，赶紧重新写了一份奏折，恭敬地交给苏尘。
苏尘接过奏折，说道：“我先收下了，如果真的有用，或许你会得到晋升。”
“官场无小事，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走一步看三步总是好的。”
苏尘很少教导人，也懒得去教导，但因为对李梦阳印象不错，才会出言提点。
至于对方能否听进去，苏尘并不在意。
这个年轻人未来很有前途，他将成为大明诗坛复兴的关键人物，成为文坛最耀眼的明星。
李梦阳牢记苏尘的金玉良言，再次恭敬地行礼，说道：“感谢苏先生的提携，在下铭记在心。”
苏尘点了点头。
李梦阳没有在青藤小院久留，他需要回到淮南府继续履行职责，治理河道衙门。
这次经历让他成熟了许多，算是正式接触到了大明的政治圈。
已是秋天，夏日余热犹存，再过两天就是中秋佳节。
弘治时期的土地丈量工作正火热进行。
朱厚照兴致勃勃地来到青藤小院，还牵着一匹洁白的马。
“尘弟，你看这是什么？”
“难道……是麒麟？”苏尘故作惊讶地问道。
朱厚照翻了个白眼。
“这是马。”
苏尘笑着回应：“没错，你都已经知道是马了，还这么故弄玄虚地问我这是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牵来了一头麒麟呢。”
朱厚照一时语塞，但还是笑道：“这可不是普通的马哦，是从乌思藏都司进贡的汗血宝马……不对，这可是汗血宝马中的佼佼者！”
这匹马不仅是皇宫的贡品，更是马中极品，在整个大明独一无二。朱厚照特意向弘治皇帝讨来的赏赐。
虽然小老爹平时很少骑马，但也需要一匹坐骑以备不时之需，不是吗？
至于这匹马的价值，自然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苏尘笑着问道：“是送给我的吗？”
朱厚照答道：“当然，尘弟为朝廷出谋划策立下了汗马功劳，理应有所回报。”
“满意吗？”
苏尘点头：“非常满意。”
“那就好。”朱厚照笑着说。
苏尘想了想，对朱厚照说：“我这里有一封奏折，你能不能帮我递交给皇上？”
听到苏尘又有新的奏折要呈上去，朱厚照好奇地问：“是什么内容？让我看看。”
苏尘微笑着将奏折递给朱厚照。
这份奏折是李梦阳关于分段治理黄河的建议，以及一种新型灌溉水车的设计。
看完后，朱厚照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你总有好主意，这真是不错，对于国家水利和农业灌溉都有很大帮助。”
苏尘笑着摇头：“这不是我的主意，是一个朋友提出的，他现在是淮南府的治河提举官，所以才会提出这些方案。”
苏尘不会去争功夺利，他也不在乎这些名利之事。如果他想要，随时都能得到。
朱厚照恍然大悟：“那他自己为什么不直接上交朝廷？”
苏尘没有多做解释。
一旦朱厚照将这份奏折呈上去，李梦阳很快就能得到晋升。即便这封奏折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也没有人敢与大明皇太子对抗。
然而，李梦阳不行。
朱厚照满不在乎地说：“行，明天我让父皇看看，如果可行的话，看看能否提拔此人，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朱厚照的一句话，就决定了李梦阳的未来。
在这个时代，从小官一步步爬到高位是极其困难的，除非你有强大的背景支持。
吴中四大才子在民间声名显赫，但在政界眼中却什么都不是。
甚至像唐伯虎这样有名气的人物，也需要找程敏政这样的高官提前铺路。
可惜的是，他在科考舞弊案中栽了跟头。
三年前的事情已经无法查证，即使他是清白的，现在也不可能翻案。皇帝和当时处理此案的高官们不可能自打耳光。
至于是否会牺牲唐伯虎这样的人才，朝廷并不在意。大明人才济济，少一个唐伯虎无足轻重。
李梦阳也是个无权无势之人，因此想有所作为很难。但在大明皇太子眼中，这一切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尘弟，再过两天就是中秋了，我们出去玩吧？”
苏尘本想拒绝，但他知道朱厚照生性活泼开朗，不忍心拒绝，便说道：“随你安排便是。”
“太好了！”
顺天府知府衙门内，宁知府正在接待一位同僚。
对方是翰林院编修于志第。
明朝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非翰林不入礼部，非礼部不入内阁。
能够进入内阁的官员，大多出自翰林院，且在他们的履历中，进礼部过渡是必不可少的过程。
翰林院在明朝的政治地位极高。
尽管翰林院本身的官职不高，例如于志第仅是正七品的编修，而宁诚却是从四品的顺天府知府，但宁诚依旧恭敬有加，因为他清楚于志第未来的前途必定远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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