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跌宕起伏
这群后山书院的学生走了一会儿后，恰巧遇到了谢丕，纷纷向他行礼问候。
其中一位学生指着苏尘的背影告诉谢丕：“师兄，那个就是侮辱我们老师的人！”
谢丕听后身体一颤。
谢迁不解地看着儿子问道：“怎么回事？”
“本是后山人，偶作前堂客……”
谢丕低声念叨着。
谢迁饶有兴味地说道：“竟然是他？他怎么会跟太子在一起？”
中秋夜的顺天府街道上，人流如织，车辆川流不息。
苏尘与朱厚照很快消失在人群中，留给谢迁父子一脸震惊的表情。
等他们回过神来时，太子的身影早已隐没在茫茫人海中。
在顺天大街的中心位置有一棵巨大的花树，长约十米，非常壮观。
花树旁是一个约有三米见方的高台，台上坐着几名说书人，台下聚集了许多读书人和打扮精致的女子。
说书人正声情并茂地讲述历史故事，从先秦讲到三国，再从三国讲到唐宋。
无论男女老少，大明人都十分喜爱历史，享受于历史的跌宕起伏之中。
说书老者讲得头头是道。
台后布帘后面还坐着几位戴着平定四方巾的读书人。
这些都是后山书院的学生。
趁着中秋之夜的机会，他们计划利用这个舞台宣传一下后山书院。
当然，宣传不能过于直接，需要恰到好处。等说书人讲到事先安排好的段落时，后山书院的学子们会适时登场，邀请后山书院的山长陈见儒来作词点评。
这首《临江仙》的词句，是陈见儒早就准备好的。而当说书人讲述赵匡胤和小周后的爱情故事时，会被他的学生打断。这时，学生们会顺势请陈见儒上台为这段感情赋诗，这样一切就显得自然流畅。
这样一来，老师可以收获一波声誉。一旦这些事情在读书人间传开，不久之后，顺天府的所有读书人都会知道陈山长的名字。届时，前来后山书院求学的人将络绎不绝，学费也会随之上涨。
这一切的背后其实都是为了经济利益。舞台周围灯火通明，照亮了那位老说书人。当他说到“五胡乱华”这一段历史时，观众们泪流满面。老说书人的身后还有一位女子，她用柔美的舞姿演绎着历史的沧桑与无奈。
当拓跋焘粉墨登场结束“五胡乱华”，以及武悼天王英勇杀敌的情节结束后，观众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朱厚照脸红扑扑的，也用力鼓掌，并高声叫道：“好！这才是我们汉人应有的英雄！冉闵是个英雄！”
朱厚照对冉闵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苏尘平静地听着，没有被说书人的情绪所感染，反而被说书人身后那名少女的舞姿吸引了注意力。大人物们都在关注那些英雄将领，但又有谁会注意到，在动荡的时代里，像这种歌女讨生活的人有多少呢？
每一支舞蹈，都是用百姓的血泪绘制而成的。不远处，于易也在激动地鼓掌，身旁的宁妍妍也被这故事深深打动。今天是中秋节，宁知府让宁妍妍跟着于易出来。宁妍妍不明白父亲的用意，但她隐约已经猜到了。今晚得知于易是翰林院编修于志第的小儿子后，她就知道父亲在打什么主意。
宁妍妍心里有些抵触。于易笑着对宁妍妍说：“妍妍，今晚我的老师会上台，给说书人写词。”提到自己的老师时，他显得非常自豪。于易也是后山书院的学生，他的老师陈见儒曾教导过两位进士和几位举人，荣誉加身，于易对自己的老师非常崇拜。
宁妍妍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台上说书人继续讲述，很快时间线便来到了五代十国，紧接着又提到了赵匡胤的陈桥兵变。朱厚照一脸不屑地说：“废物登场了！”像朱厚照这样的愤青还有很多，明朝人对宋朝多持鄙视态度。因为宋朝对外战争实在太过软弱，纵观整个宋朝，几乎没有打赢过几场战争。
“尘弟，你说赵匡胤不是废物是什么？”苏尘微笑着摇头说：“也不能这么说吧，至少他结束了五代十国的混乱局面。”如今我们生活在太平盛世，而且明朝的和平时期已经持续了百年，顺天府的百姓似乎已经忘记了战争的残酷。
但成化末年的万贵妃事件，已经让百姓难以忍受，更不用说五代十国时期的乱象。那时，人命如草芥，你方唱罢我登场，军阀们招兵买马抓壮丁，多少家庭妻离子散……赵匡胤结束了五代十国的混乱，其实他的历史地位不该这么低，唐宗宋祖并列就可见一斑。
问题不在于赵匡胤，而是他英年早逝，还没有完全对大宋进行全局掌控就去世了。等到赵光义继位后，他刚愎自用发动对辽战争，在高粱河被打得狼狈不堪。从那以后，大宋真正进入了疲软期，一直延续到两宋灭亡。
将赵光义的错误归咎于赵匡胤，这对大宋的开国皇帝来说并不公平。朱厚照红着脖子说：“怎么不算？南宋偏安一隅，对内粉饰太平，对外用钱买和平，反正我大明绝不会做这种事情！”朱厚照确实是个热血青年，少年意气不过如此。
苏尘也没有与朱厚照争论宋太祖的功过是非，这毫无意义。他轻轻应了一声，说道：“那就这样吧。”
紧接着，台上讲古者终于谈到了赵匡胤先南后北的战略布局。统一南方之后，他便将李唐后主李煜的皇后大小周后带到了开封。
当讲到赵匡胤与小周后的感情故事时，几位书生从帘幕后走出，打断了正在讲述的老先生。
于易笑着对宁妍妍说：“看，那是我的师兄！”
宁妍妍礼貌地点了点头。
随后，台上的书生开口道：“正谈到此处，在下建议，是否请人来吟一首诗呢？”
明代文人喜欢展示自己的才华，这个提议一出，台下的书生们纷纷拍手称赞。
“老先生，不如您出个题目？”那位来自后山书院的书生自作主张地说。
他认为老先生一定会根据赵匡胤和小周后的故事出题，并不认为老头能想出什么新意。
接着，他继续笑道：“今日家师也恰好在此，我请家师亲自为老先生赋诗，以扬名老先生的说书之艺！”
没等老先生回答，那书生便已请陈现儒上台。
“后山书院的陈山长？”
“他今晚竟然也来了？”
啪啪啪！
台下热烈的掌声证明了陈现儒在读书人心中的地位。
于易迫不及待地自豪说道：“妍妍，这是我老师！”
“待会儿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次宁妍妍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好。”
苏尘瞥了一眼陈现儒，若不了解他的为人，苏尘也会和其他读书人一样，认为他是德高望重的书院山长。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在苏尘看来，一个拿百姓苦难作为娱乐话题的书院山长是不配为人师表的。
他对陈现儒的出现并没有多大兴趣。
周围的读书人们纷纷议论起来。
“你们说老先生会出什么题目？”
“不管是什么题目，有陈山长在这里，自然可以破题赋诗。”
“没错！”
就在这时，讲古老人笑眯眯地开口道：“那么，诸位不妨以我们汉人几千年的兴衰历史为主题赋诗如何？”
啊？
陈现儒的脸色微变，有些黑沉，显得有些惊慌。
旁边几名后山书院的学生也愣住了。
这套路不对啊！
按理来说，你不是应该以赵匡胤和小周后为主题吗？
这下糟糕了！
这几名自作主张的学生现在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以为老头没什么见识，而且气氛都已经烘托到这里了，为何不用赵匡胤和小周后为主题呢？
这下尴尬了。
他们的老师完全没有准备啊！
要现编！
谁又能有那么高的才智，当场赋诗？这不是胡扯吗？
本来想提升自己老师的形象，结果却适得其反。
几名学生颤抖地看着陈现儒，发现自家老师正怒气冲冲地盯着他们！
台下一片寂静，台上也是如此，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陈现儒身上。
他……下不来台了！
让他以汉人几千年的历史赋诗，他根本想不到啊！
于是，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努力稳住心神，沉思片刻后，说道：“我华夏汉人数千年的文明，想要快速成诗，无异于对历史的亵渎，因此必须认真对待，不可随意为之。此题老夫万万不敢动笔，即便心中有想法，也怕瑕疵破坏了华夏五千年历史的底蕴！”
这时，他身旁的学生赶紧附和道：“家师说得不错！此题无人敢破，无人能破！”
“这位师兄，你敢吗？”
“不敢不敢。”
“于师兄你呢？”
于易哈哈笑道：“老师都不敢，我又岂敢？今晚谁也不敢破题吧？”
朱厚照听不下去了，这群虚伪的读书人，不会就不会，装什么逼啊！
“我敢！”
朱厚照举手了！
一下子，场面凝固住了……
我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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