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难以言表
宁诚见状急忙扶住女儿，“别再打扰他了，让他平静地度过剩下的日子吧。”
宁妍妍呆滞地看着父亲，心中的酸楚难以言表。此刻，她终于理解了苏尘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他是在为自己着想。
“哦。”她机械般地应了一声，随后便不再说话，转身踉跄着离开。
……
另一边，苏尘认真地处理完日常事务后，回到了家中。按照惯例前往后院享受温泉带来的温暖。泡完澡后，他又走进汗蒸房静坐。
“哎呀，你怎么在这儿？”苏尘惊讶地抬头，在雾气缭绕中看见了朱厚照的身影，不由得吓了一跳。
“差点被你吓死。”朱厚照嘿嘿一笑，“我早就来了，看你进来时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遇到什么难题了吗？说来听听。”
苏尘无奈地摇摇头，“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那就好。对了，你觉得怎么样才能减轻百姓的徭役负担呢？我一直思考这个问题，但目前国家财政状况不佳，没有多余的资金可以使用。”
“不过有几个市舶司的收入还未统计完成，若这部分收益能够满足财政需求，你觉得能否考虑取消徭役制度呢？”
苏尘摇了摇头，虽然预计今年的海上贸易将带来丰厚利润，但这并不能保证长期稳定。“贸易收入存在不确定性，一旦某年收入减少，正府如何承担起沉重的徭役压力？这不是长久之计。”
朱厚照点点头，“既然这样行不通，那看来就真的没办法了。”
“不，大明需要改变。”苏尘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怎么改？”朱厚照好奇地追问。
“实行官绅一体当差，共同承担赋税责任。”
“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对于这个提议，朱厚照显得有些困惑。
“也就是说，官员和地主也必须缴纳相应的税费。”苏尘解释道。
这句话让朱厚照心里猛地一震，即使他对朝政不太关心，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明朝为了迎合文人的需求，激励他们参与科举考试，从而实现阶层跃升，因此赋予了他们特定的阶级特权。
这一特权就是当他们晋升后，可以免除赋税。
如今苏尘提议取消这一特权，这无疑会招致全国文人的强烈反对。
哪位皇帝有胆量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如果要推行摊丁入亩政策，即将人头税纳入土地税中，就必须首先取消特权阶级的免税待遇。
否则，摊丁入亩只能是空谈。
比如，若将成年男丁的税负分摊到田地上，而他们又没有田地怎么办？
只要他们将自己的田产转交给士绅阶层，那他们拿什么来承担这种税负呢？
成年男丁的劳役没有被并入土地税中，同时又取消了劳役，这对明朝正府来说岂不是雪上加霜？
所以，实施摊丁入亩的前提是必须达到“官绅同担差役，同纳粮税”的状态。
唯有打破特权阶级的特殊待遇，才能彻底改变封建社会几千年来的束缚。
但这也要求统治者有足够的勇气，因为一旦这项政策公布，必将引发全国文人和官员的抗议，皇帝也可能背上千古骂名。
然而，一旦这项改革得以实施，后代子孙将会享受到持续的利益。
这就是为什么苏尘对朱厚照说，你愿意为当代做贡献，还是想为千秋万代谋福祉。
只要废除这个特权，那么全国的土地都将向朝廷缴纳税收，这是一个稳定且固定的收入来源，不同于海洋贸易带来的不确定性。
朱厚照呼吸急促，急忙阻止苏尘继续说下去：“尘弟，这些话只对我说就够了，在外面可千万别提。”
苏尘轻轻叹了口气，回答道：“我明白。”
真正想为百姓做一些实事确实很难，对此苏尘早有心理准备。
这件事触及到了士大夫阶层的根本利益，想要取消其特权极为不易。
但如果士大夫的免税特权不被取消，普通百姓就永远无法摆脱被剥削的命运。
看到苏尘有些失落，朱厚照鼓励他说：“或许我们这一代不能完成，但这并不意味着永远不可能实现。”
“也许下一任皇帝就会这么做呢？”
“尘弟，不要灰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尘认真地看着朱厚照，过了许久才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吧！我相信你的话！”
弘治十五年的冬天，十二月初，大明即将召开一次重要的朝会。
十一月底，弘治皇帝在武英殿召见内阁六部大臣讨论财政问题。
各部已经开始列出明年的预算，包括国防军费、全国官员俸禄、水利农桑、各大工程建设项目等，都需要大量资金。
据户部初步统计，弘治十六年的财政预算高达五百六十万两白银。
扣除宗室成员的俸禄后，财政支出减少了二百余万两白银。
虽然这减轻了明朝正府的部分压力，但今年的财政状况依然不容乐观。
尽管减少了宗室的俸禄，但税收却明显减少。
这表明宗室权贵正在通过加速土地兼并，迫使更多百姓隐瞒土地，以减少向朝廷缴纳的税款。
户部对此感到非常棘手，税收减少意味着国库实际收到的银两减少，预示着明年可用的资金会更少。
更令弘治皇帝担忧的是，就在十一月，关中地区遭遇大雪灾，许多房屋被压塌，急需一大比紧急救援资金。
弘治皇帝忧心忡忡地问内阁：“是否可以将全国官员的年终俸禄推迟发放？”
内阁三位老臣轻叹摇头，答道：“皇上，各地官员都指望年末的俸禄过个好年，如果推迟到明年夏天发放，恐怕会引起许多官员罢工。”
弘治皇帝心中憋着一腔怒火，却又无处发泄。
国家遇到困难时，没有人愿意为朝廷考虑。国家已经给予了他们很多特权，还想怎么样？难道要逼死朕吗？
但这些牢骚他只能藏在心底，因为他知道即使说出来也解决不了问题，依旧变不出钱来。
弘治皇帝再次问内阁：“国库还有其他收入来源吗？”
内阁仔细思考后回答：“有。”
弘治皇帝顿时喜出望外，问道：“快说，是什么？”
内阁答道：“东南的市舶司。”
这句话一出，弘治皇帝的心凉了大半。他望着户部尚书李敏，问道：“今年市舶司的收益如何？”
李敏无奈地摇头：“启禀皇上，户部正在核算之中，但情况并不乐观。象山市舶司仅收入白银十几万两。”
这使得弘治皇帝的心情愈发沉重。
虽然早就明白市舶司难以大幅缓解财政压力，但他内心深处还是怀有一丝期待，希望能从这里看到一线转机。
然而，一个象山市舶司仅仅十几万两的进账，加上东南沿海其他几处市舶司，总计不过五十余万两白银。这对于当前朝廷所面临的困境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他挥了挥手，语气低沉道：“罢了，朕已知晓，诸位退下吧。”
“遵旨。”
待众人离去后，弘治皇帝显得格外疲惫。十五年来，他殚精竭虑，终于扭转了成化末年的颓势，让国家步入正轨。虽然表面上看，百姓生活安定，社会和谐稳定。
但实际上，明王朝仍面临着诸多难题，只有身处其中者才能体会其中的艰辛。
如果来年再遭遇自然灾害或战乱，国家将更加艰难。
尤其是今年在东南与西南地区平叛及防倭支出巨大，军队每次行动都需耗费大量军费粮草。
国库空虚，地方官府同样捉襟见肘。这些资金若不及时到位，必将动摇政权根基。
可是现在到哪里去筹集这笔钱呢？
太子手下的驿站？
弘治皇帝苦笑摇头，除非实在走投无路，才会想到向太子伸手要钱。然而驿站每月区区一两万两白银的收入，在此情况下也显得微不足道。
即便如此，弘治皇帝还是整理好衣冠，直接朝东宫走去。
蚊子腿也是肉啊！
不久后，弘治皇帝来到东宫。
“皇儿。”
“父皇，这么晚找儿臣有何事？”
朱厚照疑惑地看着父亲，感觉对方似乎有难言之隐。
“遇到麻烦了吗？别急，总有办法解决的。”
朱厚照安慰道。
朱佑樘欣慰地点点头，随即说道：“你开驿站也有半年多了吧？现在手里应该攒下些银两了吧？”
朱厚照应了一声：“父皇是来借钱的吗？怎么了？国库又缺钱了？”
弘治皇帝点头确认：“确实不够用，有多少算多少，你现在能拿出多少？”
朱厚照回答：“我这儿大概只有四五万两而已。”
弘治皇帝愣住了：“怎么会这么少？不是说每个月都有上万两收入吗？”
朱厚照解释道：“这个……其实驿站并不是我一个人经营的，我和朋友合伙做生意，利润对半分，所以我这边就没那么多钱了。”
弘治皇帝惊讶不已：“你竟然和别人合作？还平分利润？你这是何苦呢！”
“那个合作者是谁？英国公家的孙子？还是成国公家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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