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真正的挑战

礼部右侍郎王华负责此次年底朝贡事宜，他召见了顺天府知府宁诚。

“宁大人，五国使臣很快就要抵达顺天府，作为顺天的父母官，你不仅要妥善处理雪灾，还要确保京师的安全，切勿在年底期间出现任何混乱，以免外邦嘲笑大明。”

王华是中央官员，其权威和职位都远高于宁诚，尤其是他的身份——礼部右侍郎，再进一步就是礼部尚书。

大明有不成文的规定：非礼部不入阁，所以每位基层官员都不敢得罪礼部官员。

宁诚连忙恭敬地说道：“王大人请放心，下官一定不会出任何差错。”

“嗯。”

王华点头，忽然问宁诚：“你认识苏尘吗？”

宁诚愣了一下，问道：“大人为什么这么问？”

王华摇了摇头，说：“老夫想知道他得了什么病，算了，想来你应该不认识他吧。”

宁诚没有多说什么，他不确定王华与苏尘的关系，更惊讶于王华怎么会认识一个市井小民。

在他的认知中，这个小民现在已经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了，只是宁诚还不知道而已。

文徵明准备了许多年货，拉着驴车来到青藤小院。

这是他送给老师的年节礼物。

当初穷困潦倒的文徵明，因为苏尘的帮助，现在已经变得富裕起来。

苏尘每月给他的俸禄相当丰厚，江南驿站的所有生意现在都由文徵明打理，当初每月五两银子的收入，现在已经变成了五十两。

文徵明这半年存下了不少钱，虽然他知道这些钱与老师相比微不足道，但他明白，金钱并不是衡量他与苏尘师生情谊的标准。

该孝敬老师的，他一点都不会少。

他把年货搬进小院，整齐地放在仓库里，然后找到了苏尘。

“开春你要参加科考了，争取在今年内完成所有的小考。”

小考分为三场，分别是二月的县试、五六月份的府试和州试。

只有通过这三次考试，他才能正式成为大明的秀才，并有资格参加弘治十七年的乡试和会试，从而进一步成为进士，踏入大明准官员的行列。

文徵明坚定地点了点头，说：“学生不会让老师失望的，请老师放心！”

苏尘对文徵明充满信心，在这些日子里，每当闲暇时，他也会教文徵明一些科考八股破题的方法。

八股类似于后世的阅读理解，首先要审清题目，明白四书五经中的摘录是什么意思，才能正确破题。

否则一旦破题偏了，整个八股文章就废了，那么这一场考试也就宣告失败。

乍一听起来似乎并不难，但实际上却极其复杂。经过百年的科举考试，出题的学者几乎已经将四书五经中的句子用尽了，于是便发明了诸如“截搭题”这样奇特的新题型。

换句话说，就像“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这样的题目是可以出现的，但“截搭”就是把“慎于言就有道”这种上下句结合在一起的方式，让你去破解题目的意图，理解出题者真正想要考察的内容，并据此撰写文章。

这才是科举考试真正的难点所在。

当然，这些技巧苏尘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文徵明。虽然在小考中可能作用不大，但对于未来的大型考试却极为有用。

“最近怎么没见到空同？”

苏尘向文徵明问道。

文徵明无奈地笑了笑：“空同兄最近忙于应对竞争对手，所以时间比较紧张。不过，过年时他一定会来看望老师的。”尽管苏尘尚未正式承认自己是李梦阳的老师，但在李梦阳显然已经把他当作导师看待了。

即使苏尘还没正式承认这一点，李梦阳仍然坚持每天称呼苏尘为老师，或许是因为上次在银荷园里的一句话让他改不了口了。

但这又何尝不是李梦阳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呢？

苏尘疑惑地问：“出了什么事？”

文徵明解释说：“听空同提到过，户部郎中年纪大了，即将退休，现在有两位主事正虎视眈眈，争夺这个职位。”

“空同也想争取一下，但由于近期受到那两位主事的打压，所以一直抽不开身。”

苏尘点了点头。

文徵明继续说道：“他也希望能够升迁，为老师做些事情，担心以后老师在官场上缺乏支持。因此，他一直在努力向上爬。”

文徵明替李梦阳说了几句话。

苏尘愣了愣，心中微微感动，摇头说：“我不需要他的帮助。”

然而，考虑到李梦阳的好意，苏尘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当李梦阳开始专注于仕途后，他原本倡导的“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的理念可能就没有时间去推行了。

实际上，在古代，许多思想理念往往不是由政治家提出的，而是那些失意或闲暇较多的官员。这种情况既有好处也有坏处，苏尘也难以评判李梦阳的做法究竟是好是坏。

也许将来他在官场上有所作为之后，能够为百姓多做一些实事。

“老师，如果您需要什么，请让青蔓告诉我一声。”

文徵明住的地方离苏尘不远，自从苏尘生病后，他就搬到了离苏尘只有几步路的地方，方便随时照料。

苏尘微笑着点头：“知道了。”

不久后，李梦阳就来了。

他带来了许多人参等补品，笑着说：“老师，这些都是我的同事们送我的东西，推辞不掉，我就给您送来了。”

苏尘无奈地摇了摇头，几次试图阻止李梦阳称自己为老师，但都没有成功，最终也就不再强求了。

苏尘对李梦阳说：“你跟我进来，我有话和你说。”

“好的，好的。”

李梦阳将礼品交给青蔓，跟着苏尘来到正厅。

苏尘已经泡好了茶水，递给李梦阳，李梦阳恭敬地双手接过。

苏尘端起茶杯，对李梦阳说：“佛家和道家都喜欢喝茶，因为它可以让人静心养气，我也喜欢喝茶。”

李梦阳笑道：“下次我给老师送点好茶叶。”

苏尘笑了笑，问：“你知道为什么佛家和道家总是打坐修行？他们在修的是什么？”

李梦阳一脸迷茫，不知道怎么突然说到佛家和道家去了。

苏尘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儒家也是一样，修养心性，最基本的原则就是不争，但世间能做到不争的人太少。”

“徵明和我说了一些你的情况，你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李梦阳立刻正襟危坐，终于明白苏尘叫自己进来的意图，这是要教他如何在官场上斗争了。

其实一直以来，李梦阳都很想学习这方面的知识，但他不好意思开口，因为苏尘从未正式承认他是自己的学生，尽管他嘴上总是讨巧地叫着老师。

苏尘说：“刚才我也提到了，最重要的是‘不争’。”

“如果你想晋升，首先要记住这两个字：退让。先让那两位主事通过，当然，我也不能保证我所有的建议都是万无一失的。这件事关乎你的前程和未来，我不能为你做决定。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继续说下去……”

“愿意听，老师请讲！”李梦阳不等苏尘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回应道。

这段时间里，他使尽了浑身解数去争夺那个唯一的户部郎中职位，但成果微乎其微，甚至还遭受了打压，内心的苦闷可想而知。现在苏尘传授他官场智慧，他自然乐于学习。

苏尘端起茶杯，缓缓说道：“我不让你去争的原因在于，考核你的是吏部，而非户部。”

在大明官场，升迁由吏部主导。虽然本部门官员有推荐权，但最终决定权还是在吏部手中。“吏部关注的不是谁被推举，而是实际的政绩。”

“此外，资历也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这对你来说可能是一个潜在障碍。如果退一步，让两位主事之间的矛盾成为焦点，让他们内斗消耗彼此，等到他们两败俱伤时，政绩方面自然会有所体现，此消彼长，便有了对比。当吏部看清楚谁是在争权、谁是在真正做事时，自然就会倾向于后者，那时你才有可能树立真正的权威。否则，一旦你进入这个竞争圈子，他们很可能会联手对付你，而你则可能成为第一个牺牲品。”

李梦阳疑惑地问道：“万一他们不互相争斗呢？”

苏尘摇头：“这不是由他们的意志决定的。既然都想往上爬，并且少了你这个障碍，他们不可能不争。”

李梦阳沉思了一会儿，将苏尘的话深深记在心里。越是思考这些话，就越觉得有道理。他对官场生存法则的模糊理解，在苏尘的指导下逐渐清晰起来。如果不是苏尘的指点，他可能一辈子也想不通这其中的奥秘。

李梦阳起身，恭敬地鞠躬道：“谢谢老师，学生明白了。”

苏尘摆手示意：“希望你在上位后能够做更多的实事。关于财务审计的知识，我也期待你能将其发扬光大。”

李梦阳急忙应答：“学生一定谨遵师教。”

“老师，请保重身体。”

苏尘笑着回答：“我知道。”

“那学生先告辞了。”

苏尘点点头，目送李梦阳离去。从这一刻起，李梦阳开始对他的仕途发起真正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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