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趁势而起
太祖驱逐蒙元,未能尽灭其根;成祖击溃鞑靼,瓦剌却又趁势而起。
数十年前,甚至俘虏天子于土木堡,令大明颜面扫地,史册蒙羞。
苏尘抬眼,眸光清冷,缓缓道:“不在西,也不在北。”
“嗯?”
谢丕一怔,眉头蹙起:“此言何解?”
苏尘唇角微扬,吐出两字——
“辽东。”
“辽东?”谢丕几乎失笑,“不过一群女真部落,散居山林,从未称雄,怎会成患?”
苏尘反问:“铁木真崛起前,谁曾将草原乞颜部放在眼里?”
他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耳畔:“当年大宋强盛时,以为辽国才是心腹大敌。
可最后取而代之的,是谁?金兵破汴京,血染中原——那时又有几人预料得到?”
谢丕沉默,脑海中掠过辽东地图,良久仍摇头:“女真人……似乎并无野心。”
“现在没有。”苏尘点头,“因为茶马互易尚存。”
“可一旦这条商路断了,利益崩塌,人心就变了。”他语气渐沉,“他们会撕下面具,露出獠牙。”
“荒谬!”谢丕冷笑,“他们临海而居,自古与大明血脉相连,岂敢妄动刀兵?若生叛乱,岂非腹背受敌?等同自取灭亡!”
“那是你还不知道女真人的战力。”苏尘眸色幽深,“但你会知道的。”
他知道——就在今年,朝廷将骤然废止辽东茶马互易。
那一刻,女真人失去赖以生存的物资供给,生存被逼至悬崖边缘。
建州努尔干都司的骑兵,终将踏碎和平假象,以铁蹄踏出血腥之路。
那一支被称为“建奴”的铁骑,将会让整个帝国为之震颤。
至于为何突然废除互市?苏尘也无从知晓。
谢丕皱眉:“朝廷好端端的,为何要砍掉辽东这条商路?”
苏尘苦笑:“我又非阁老,岂能窥得天心?但我懂一个理——盛极必衰。”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桌面:“不妨代入‘开中制’想想。”
“当初开中兴盛,商人运粮赴边,换取盐引,利国利民。
可后来呢?盐引泛滥,官仓空虚,制度腐朽,成了蛀蚀朝纲的毒瘤。”
谢丕颔首:“归根结底,是利益失衡。”
“如今的茶马互易,亦是如此。”苏尘目光如刃,“我们拿茶叶、丝绸换辽东马匹——可那些马,真的够用吗?真的顶配吗?”
“西域不同。”他低声道,“西域马更高大耐战,更适合组建精锐骑兵。
朝廷若想强军,自然倾向西边。”
“更别说西域物产丰饶,油水丰厚,层层官吏皆可分润——辽东这点蝇头小利,怎么比?”
“所以,辽东迟早被弃。
茶马互易的终结,并非偶然,而是必然。”
谢丕久久未语,眼中波澜翻涌。
半晌,他缓缓开口:“好……就算你说的一切都会成真。
我姑且信你一次——未来某日,这些事全应验了。”
“可这跟辽东的祸事能扯上什么关系?女真人不过蛮夷一支,能翻出多大浪来?他们真有那本事?”
“有!”
苏尘吐字如铁,斩钉截铁。
谢丕不恼,唇角微扬,指尖轻轻拨弄着手中的佛珠,声音温润:“既然你如此笃定,不如我们赌一局?这串佛珠,乃南京报恩寺历代高僧舍利所铸,镇过香火三百年。
你若料中,它归你;若你错了——”他抬眼一笑,“我也不贪你什么珍宝,只去你那青藤小院,随意挑件喜欢的物件带走。”
苏尘眉梢一挑,朗笑出声:“好!我若输了,任你拿走一件心头好,绝不皱一下眉头。”
“一言为定!”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似有火星轻溅,却都笑意盈盈,仿佛一场风轻云淡的博弈,早已暗藏锋芒。
……
张府,暮色沉沉。
张蓉蓉刚从外头回来,还未换下披风,便被父亲张士中唤进了书房。
“爹?”她脚步轻快地走进去,语气带着几分娇嗔,“怎么了,这般急着找我?”
张士中坐在案后,目光沉静:“今日文徵明的师父登门,来提亲了。”
“啊?”张蓉蓉一怔,旋即脱口而出,“您没答应吧?”
张士中摇头:“推了,借口说女儿年纪尚小,婚事不急。”
她松了口气,随即好奇道:“那人什么来头?竟敢上门求娶我张家闺女?”
张士中正色问:“你说他是谁?当真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张蓉蓉嗤笑一声,眸光轻闪,“连科举都没参加过,既非举人,也非进士,顶多算个有些机灵劲儿的市井之徒罢了。”
“哦?”张士中眉头微蹙,“可他气度沉稳,谈吐不俗,那份老练,不该是年轻人有的。
我当年三十岁尚不及他半分。”
“爹!”张蓉蓉忍不住笑出声,“您这是官场待久了,看谁都像藏着阴谋。
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商人。
虽在生意场上有些手腕——”她顿了顿,坦然承认,“赚钱的确有一套,但大明重仕轻商,商贾终究是贱籍,难登台面。”
“再说,李梦阳不也拜了苏尘为师?可那又如何?身份摆在那里,改不了根骨。”
张士中盯着她,眼神深了几分:“你就真查清了他的底细?背后无人?无势?”
“真的就只是个穷书生傍了个名师,靠着点人脉混日子。”她耸肩,“别的,真没了。”
张士中嗯了一声,转而问道:“那于家那位公子呢?处得如何?”
张蓉蓉嘴角一弯,笑意明媚:“于易挺好相处的,话不多,但句句贴心,比文徵明那种酸腐气强多了。”
“那就别拖着文徵明了,明日我寻个由头回了他。”
“哎哟,爹!”她连忙摆手,“何必呢?文徵明虽穷,好歹还能掏钱养我。
我可没答应过他什么,花的钱也是他自己巴巴送来的,怨不着我。”
张士中哭笑不得:“咱们张家还缺你这点银子?”
“可您那些私账要是被翻出来,还不是得全数赔光?我现在花钱都捏着心跳。”她撇嘴,白了他一眼,“我又不傻,屋里没外人,跟您说句实话罢了。”
“放肆!”张士中低喝,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无奈。
张蓉蓉扬起下巴,自信满满:“您放心,我心里有谱。
于易是翰林院出来的公子哥,八竿子打不着那些腌臜事,哪会认得文徵明这种小人物?不会出岔子。”
……
夜阑人静,月影斜照。
文徵明踏着碎石小径,走进了青藤小院。
上元节刚过,小考在即,苏尘将他唤来。
“这几日专心备考,儿女情长先搁一边。”苏尘立于廊下,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就算对你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也得拿出十分心力。”
文徵明低头站着,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
苏尘瞥他一眼:“有话就说,吞吞吐吐不像你的性子。”
文徵明终于开口,声音低却坚定:“老师……我觉得,蓉蓉是蓉蓉,张员外是张员外。
他们父女,不该混为一谈。”
苏尘轻嗯一声,颔首:“这话不错。”
但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可你真觉得,你们合适?”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他缓缓踱步,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冷意,“你是我的学生,我不会害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在我眼里——”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砸下,“张蓉蓉,未必真心待你。”
文徵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可她图我什么?我不过一介寒儒,身无长物。”
苏尘冷笑:“图你的钱。”
“图你身后的关系网。
你和李梦阳是至交,而李梦阳,正是张员外的顶头上司。”
“抽掉这两根支柱,你告诉我——你还剩下什么,值得她虚与委蛇,步步为营?”
文徵明立刻反驳,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不,蓉蓉不是那样的人。”
苏尘轻叹一声,语气平缓却不容回避:“那咱们就从头说起。”
“还记得她第一次让你丫鬟青蔓不准上桌吃饭的事吗?嗯,也许你觉得,各人有各人的规矩,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红樱当时说了,青蔓是自家人,不是下人。
可她呢?依旧冷眼相对,连一句体面话都不肯给。”
他顿了顿,目光如针般刺向文徵明:“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她打心眼里觉得——青蔓毫无价值。”
文徵明怔住了,眼神有些发空。
苏尘继续道:“再往前推,年前在正阳大街,你买那一堆名贵字画的时候,记得吧?那时红樱试探她,问她是不是想给你淘些古玩当贺礼。”
“她怎么回的?连装都懒得装,直接说‘何必花那个冤枉钱’。
生怕你多花一文,像是剜了她心头肉。”
苏尘盯着他,见他脸色渐涨,便又抛出一句:“如果这些你还觉得不够。”
“前天,我在城外踏青,亲眼看见她和后山书院那群人游山玩水,跟翰林院于编修家的于公子走得很近。
笑得谄媚,话说得甜腻,姿态低得几乎贴地。”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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