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旧怨来袭
"报——!急报——!"
喊声从山道那头传来,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翻过山梁,脚下踉跄,膝盖撞在石头上也顾不得疼,连滚几步才稳住身形。
武松正在寨墙边看新立起来的拒马桩,听见喊声,手里的事丢开,大步往寨门走。
"怎么了?"
斥候跑到跟前,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脸涨得通红:"武头领……大事不好!官军……官军的都监亲自来了!"
武松脚步一顿。
旁边几个正在搬木头的喽啰也都停了手,面面相觑。都监?那可是济州路的兵马大员,跟先前那个先锋官不是一个分量。
"多少人?"武松问。
斥候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抖:"两千……两千多!俺瞧见的时候,队伍还没走完,前头的已经到了石桥岭,后头的还在三十里外扎营。旗帜……旗帜遮了半边天!"
"两千多?"林冲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武松回头,见林冲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卷绳子——方才他在监督喽啰编扎云梯。
"是。"斥候点头,"小的不敢看错,先锋营那三百人的尸首还没收,都监就领着主力压上来了。看那架势,是要跟咱们死磕。"
林冲眉头拧起来,把绳子往腰间一塞:"都监亲自督阵,这是铁了心要拿咱们了。"
"拿咱们?"鲁智深的声音像打雷,"洒家还怕他不来!上回那先锋营跑得快,洒家的禅杖还没过够瘾!"
他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光着膀子,肩上扛着那条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铁疙瘩似的脑袋在日头底下亮闪闪的。
武松没接话,目光还盯着斥候:"还有什么消息?"
斥候愣了愣,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对……对,还有一件事!"
他凑近两步,压低声音,但周围的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都监身边带了一个人,那人……那人穿着短褐,腰里挂着一把刀,不像兵,倒像江湖上的。俺打听了一下,有个小旗官说,那人是都监专门请来的高手。"
"高手?"史进从人群里挤过来,"什么高手?"
斥候摇头:"小的也不知道来历。只是……只是那小旗官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斥候看了武松一眼,犹豫了一下:"他说,那人跟武头领……有旧怨。"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寂静。
鲁智深禅杖往地上一拄,"咣"的一声砸出个坑:"有旧怨?二郎,你在江湖上得罪的人还少吗?哪条蛤蟆跳出来了?"
林冲也皱眉:"武头领在江湖上闯荡多年,得罪的人不少,但能让都监专门请来助阵的,必不是等闲之辈。"
史进挠挠头:"会不会是蒋门神那伙儿?不对,蒋门神早死了……"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都落在武松身上。
武松没说话。
他盯着远处的山道,脑子里快速转着念头。能让都监专门去请,说明这人不在官府体系里,是江湖人。能被请来对付自己,说明这人有本事,不是寻常货色。有旧怨,说明以前打过交道,而且是结了仇的那种交道。
谁?
他这辈子杀过的人不少,得罪过的人更多。打死西门庆、斗杀蒋门神、血溅鸳鸯楼……每一桩都是尸骨累累。但那些人里,能活到今天还有本事来报仇的,有几个?
"那人长什么样?"武松问。
斥候回忆了一下:"身量不高,精瘦,脸上有道疤,从眉梢到耳根。走路的时候右脚有点拖,像是受过伤。"
武松眉头动了动。
脸上有疤,右脚带伤?
这描述有点模糊,但也足够勾起一些记忆的碎片。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这些特征在心里过了一遍。
"二郎,你想起来是谁了?"鲁智深问。
武松摇头:"想不起来。"
这话是实话。他的记忆里有好几个人能对上号,但又都不太确定。那些年刀头舔血的日子,见过的面孔太多了,有些早就模糊了。
"管他是谁!"鲁智深大咧咧地把禅杖往肩上一扛,"来了就打便是!洒家倒要看看,什么高手敢来沂蒙山撒野!"
林冲看了鲁智深一眼,没接这话,转头对武松说:"武头领,都监带两千多人压上来,不是小事。咱们得早做准备。"
"知道了。"
武松点点头,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斥候脸上:"你辛苦了。去吃点东西,歇一歇,有新的消息再来报。"
斥候应了一声,转身往后山的伙房走去。
武松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史进凑过来,压低声音:"武头领,那个有旧怨的高手……你真不知道是谁?"
武松侧头看了他一眼:"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史进愣了愣。
"来的总归是要来的。"武松抬起手,拍了拍史进的肩膀,"不管是谁,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回去。"
这话说得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一样。但史进听得脊背发凉——那种凉不是害怕,是激动。这就是武松,不管对手是谁,他从来不怕。
鲁智深哈哈一笑:"二郎这话说得痛快!洒家就喜欢这劲儿!管他什么高手不高手,来多少杀多少!"
林冲没有笑,他看着武松的侧脸,心里隐隐有些担忧。都监亲自督阵,两千多人,还请了高手来——这一仗,比先锋营那次难打十倍不止。
"林教头,"武松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你觉得都监会怎么打?"
林冲沉吟了一下:"都监这人我听说过,当年也是行伍出身,打过几仗。他不会像先锋官那样轻敌冒进,多半会稳扎稳打,用兵力优势压咱们。"
"嗯。"武松点头,"那咱们就不能让他稳。"
"怎么不稳?"史进问。
武松没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势,嘴角微微扬起。
"武头领,"旁边有个喽啰跑过来,"杨头领派人来问,拒马桩还要不要继续立?"
"立。"武松说,"不但要立,还要多立。沿着山道两侧,能立多少立多少。让周达那边把滚木礌石也备好,不够就去砍。"
喽啰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鲁智深把禅杖换了个肩膀扛着:"二郎,那洒家去干什么?"
武松看了他一眼:"你?"
"对啊,总不能让洒家闲着。"
"那你去后山看看,让兄弟们把那条暗道再检查一遍。万一正面扛不住,还能从那儿撤。"
鲁智深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撤?二郎,你是在说笑?"
"不是说笑。"武松摇头,"打仗不是逞能,能进能退才是本事。这话你记住。"
鲁智深嘟囔了两句,虽然嘴上不服,但还是扛着禅杖往后山去了。
林冲看了看武松,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武松说。
"武头领,"林冲斟酌了一下措辞,"那个与你有旧怨的高手……你真的不担心?"
武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老虎,杀过西门庆,杀过张团练、张都监、蒋门神,杀过无数想要他命的人。
"担心?"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有旧怨?那倒好。我正愁找不到人练练手。"
他转过身,往山寨里走去。
林冲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担忧没有消散,但也多了几分安定。武松这个人,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既然他这么说,那就说明他心里有数。
只是……那个高手到底是谁呢?
夕阳的余晖落在山道上,把武松的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隐隐传来号角的声音。
那是官军在扎营。
武松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他眯起眼睛,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有旧怨?我倒要看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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