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故人来投

"不好说。"武松目视前方，"能跑出来的，肯定是不想给朝廷卖命的。"

鲁智深冷哼一声："宋江那厮带着兄弟们去招安，洒家早说没好下场。这才多久，就有人跑出来了？"

"等见了人再说。"武松夹了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下了半山，远远便看见山口处聚着一群人。衣衫褴褛，形容憔悴，有几个还互相搀扶着。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虬髯满面，正焦急地张望。

那大汉一眼瞧见武松，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愣在原地，随即大步冲了过来。

"武二哥！"

声音都劈了。

武松翻身下马，迎上前去。那大汉跑到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武二哥！我是李立啊！你还认得我不？"

武松一把将他拉起来："李立兄弟，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李立眼眶通红，声音发颤："武二哥，我们……我们终于来了！一路上怕被官兵抓，走的都是小道，整整跑了半个月……"

他说着说着，眼泪便滚了下来。

身后那群人见状，也都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武二哥"，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抹眼泪，场面一时有些乱。

武松高声道："都起来！能来的都是兄弟，不兴跪这个！"

他扫了一眼众人，认出几张熟面孔——有当初在梁山打过照面的，也有只见过一两次的。这些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有几个还裹着带血的布条。

鲁智深也下了马，走到李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李立兄弟，好样的，能跑出来就是好汉！"

"鲁大师！"李立又是一阵激动，"您也在这儿！太好了太好了……"

史进从人群里认出一个瘦削的汉子，惊喜道："曹正？你怎么也来了？"

那瘦汉子正是曹正，听见史进喊他，挤过来抱住史进的胳膊："九纹龙！兄弟，可算见着你了！"

一时间，认亲的认亲，寒暄的寒暄，山口处热闹得像过年。

武松让众人稍安勿躁，高声问道："李立兄弟，你们这一路可还顺利？后面有没有追兵？"

李立抹了把脸，摇头道："没有。我们从梁山跑出来后，先去了十字坡，孙二娘孙嫂子帮我们安排了路线，还派了人护送。官府的人应该还没反应过来。"

武松点点头："好。嫂嫂办事，我放心。"

他转头对身边的亲兵吩咐："去，再调二十个人下来，帮着抬伤员。通知后勤，准备热水、干净衣裳，还有吃的。"

亲兵领命跑了。

李立看着武松指挥若定的样子，心里一阵感慨。眼前这人还是当初那个打虎英雄，但气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武二哥，"李立犹豫了一下，"我们这些人……当初没跟你一起走，现在来投奔……"

武松抬手打断他："这话往后不许再提。"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能来的，都是兄弟。过去的事，不提。往后的日子，一起过。"

人群里有人低声啜泣起来。

一个满脸伤疤的汉子挤到前面，扑通跪下："武二哥！我跟您说实话，当初我是想跟宋大哥招安的，觉得能混个官当当。是我瞎了眼！要是早听您的话，哪会……哪会……"

他说不下去了，伏在地上呜呜哭起来。

武松上前一步，弯腰把他拽起来："招安是宋江的主意，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不过是想有个好前程，这有什么错？"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错的是朝廷，错的是那帮昏官，不是你们。"

那汉子愣愣地看着武松，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喊出一声："武二哥！"

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像是把这几个月的委屈、愤怒、恐惧全都吼了出来。

鲁智深在一旁看得直皱眉，低声对武松说："二郎，这帮人伤的伤、病的病，看样子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

"先上山。"武松招呼众人，"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他指着山上的方向："兄弟们，山上有热饭、有热水、有干净衣裳。跟我走！"

众人轰然应诺，跟在武松身后往山上走。

史进扶着曹正走在队伍中间，压低声音问："曹正，招安后到底怎么了？怎么把你们逼成这样？"

曹正苦笑一声，摇摇头："一言难尽……九纹龙，等上了山，让武二哥召集大伙儿，我们细细说给你们听。"

史进看着曹正脸上的疲惫和愤懑，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这里面有大事。

队伍行进间，武松走在最前面，身形挺拔，步履沉稳。

李立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看着那宽阔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当初在梁山，武二哥说招安是条死路，他们不信。

现在，他们信了。

山路弯弯，寒风呼啸。

远处的沂蒙山大寨隐约可见，炊烟袅袅升起。

李立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队伍走了小半个时辰，山路渐宽，前方豁然开朗。

"到了！"史进扶着曹正，指着前面的寨门，"曹大哥，这就是沂蒙山大寨！"

曹正抬起头，目光掠过那巍峨的寨墙、高耸的箭楼，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身后那三四十人也都停住脚步，一个个仰着脖子看。

有人低声道："这比咱们梁山的寨门还气派……"

"别瞎说。"李立扯了他一把，又朝武松的背影看了一眼。

武松已经在寨门前站定，转过身来，朝众人一挥手："都进来吧。"

施恩带着几个人在门口候着。见武松回来，快步迎上去："武二哥，安置的地方都备好了，热水、干净衣裳、药材，一样不缺。"

"做得好。"武松拍拍他的肩膀，指了指身后的人，"先让他们洗漱歇息，有伤的赶紧上药。"

"明白。"施恩应了一声，招呼手下过来引路。

那三四十人鱼贯进入寨门，一个个脚步虚浮，眼神却带着几分好奇和警惕。

鲁智深走到武松身边，压低嗓门道："二郎，洒家瞧这帮人，都是一肚子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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