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又被忽悠了

陆玠还想留下来，可是他衣食住行都靠舅舅舅妈，此刻舅妈眼看着正在气头上，他不得不从，只好被她扯着，依依不舍地跟着回去了。

庄维珏气呼呼地往前走，后面跟着小小的陆玠，正甩着小孩子的短腿，小跑着跟上来，再后面是大房过来送衣服首饰的仆妇，一个个低着头跟在皮股后头不敢吭声。

庄维珏有心‘教导’外甥陆玠两句，一回头就看到几个装鹌鹑的仆妇，都是锯嘴葫芦，气道，“你们先回去！”

“哎、是、是、”仆妇们鸟兽散，纷纷脚底抹油溜了。

“陆玠呀，你怎么这么笨！”庄维珏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戳了戳陆玠的额头。

庄大小姐一生爱美，连手指甲是每周定期有专门的团队上门来做美甲的，她自诩审美高，又体贴家里男人们都是敏感重要的位置，向来不用那些轻浮又高调的款式，日常都是清透裸色的美甲，美其名曰“朴素低调”。

可是再怎么“朴素低调”，那也是美甲，直接硬戳戳怼到小孩子的额头上，立刻就是一块红印子。

陆玠在这大宅院里，不过是个外姓的孩子，他早慧，便也心思敏锐，心知肚明他不像别的孩子，在这世上是没有真心疼爱他的父母的，他不过是看人眼色寄居在此，哪有权力撒娇。

于是被戳疼了，他也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庄维珏一点都没有戳红了小孩额头的自觉，她还记着被妹妹冷嘲热讽的气呢，嘴巴里嘀嘀咕咕，把气全撒在一个小孩子身上，埋怨道，“呆呆笨笨的锯嘴葫芦一样，一点都不像你的舅舅！你怎么不会眼睛放灵光一点呢？！再不济像那个小结巴一样，会哭一点也好啊！害得我在老二面前没面子……”

庄维珏絮絮叨叨，边说边戳他。

陆玠安静地低着头，脑袋被戳得一晃一晃的，站在原地听自己舅妈好没道理，听也听不懂的指责。

舅妈向来如此，一生了气，说话就不像老师那样有一二三四，也不像课本和书上那样能有让人理得出的理由，归得出的原因。

东一句，西一句，以前他还会诚惶诚恐，被骂了回去以后闷着头一直思考，试图想明白究竟该怎么按她说的去做。可是舅舅知道了，只给他说了一句“不必多想，人一旦情绪上来了，说话就是没有逻辑的。”

那是小小的陆玠第一次知道“逻辑”这个词，可他尚且无法理解，因为这个词对他来说，还有点难。

但是在这一次次的指责中，他却好像渐渐明白过来了。

舅妈这样说话，就是没有逻辑的。

她丢了面子，逻辑上，就不应该归因为他的行为，也无法得出他笨他呆的结果。

可是他知道此刻什么都不能说。

他习惯了如此。

人的性格就是这样，几分天生，还有几分是后天形成，小孩子一团混沌着生出来，试探着和外界接触，于是就无知又敏锐地，从和外界的反馈中，天然地就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才能更好地生存。

于是陆玠学会伪装，学会此刻什么都不说，不反抗，不过是因为对他来说，他试探着接触到的世界，从来没有真心。

庄维珏说了半晌，说到嘴巴都说干了，气也撒的差不多了，终于平静下来，看到陆玠小脑袋被她戳得通红，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心疼地嗔道，“你这个孩子，疼吗？怎么也不说一声？”

说着就抹开陆玠额头的碎发，看他的红印子。

庄维珏一点也不仔细，手指反到又抹到孩子伤口上了。

陆玠睁着大眼睛抬起头，乖巧懂事，“不疼的，舅妈。”

庄维珏转嗔为笑，“舅妈没白疼你，走吧。”

娘俩又好似一家一般，亲密地搂着走了。

庄维珏半搂着陆玠，穿过小花园，他们两个，一个是女子，脚步声轻，一个又是向来“乖巧”的小孩，此刻无言，动静都很小，冷不丁，庄维珏一抬头，隔着花木，感觉前边有人急匆匆走过。

前边？那是爸爸的院子啊？

庄维珏往前一步，就看到是爸爸之前的副官柳城，他正领着几个医生，急匆匆地从侧边后门里往爸爸院子里去。

庄维珏惊得一下子顿住了。

难不成，爸爸生病了？！

怎么也不说一声！

“阿玠，你先回去。”庄维珏立刻道，忙不迭就要跟上去，看看她们庄家的顶梁柱，顶天立地一生的男人，庄老将军庄铨怎么了。

这可是关键时期，家里两个男人都在上升期间，老爷子可不能出事！

见庄维珏着急，陆玠乖巧地应声，“好的，舅妈。”

于是庄维珏也没时间管他，立刻就往庄老爷子院子里去了。

看着庄维珏小跑着过去，站在原地的陆玠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舅妈的话回自己院子，反而等看不见人了，这才悄悄儿地跟上去，他人小，躲在花丛里一点也看不出来。

陆玠蹲在草丛里，假装玩石子儿，他竖起耳朵，往常庄爷爷院子这边都会有护卫在，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蹲在这儿半天也没察觉有人。

于是他假装一个不小心，石子儿掉了，他连忙跟着咕噜噜往前滚的小石子儿往前挪，最后一点点挪到了老爷子院子里的窗户下。

里边人正在说话，陆玠仔细去听，听见他的舅妈正在焦急地问。

“爸爸！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怎么请医生过来了？”

老爷子清咳了几声，好像没怎么回应。

反倒是另一个声音上前笑着道，“大小姐，别忧心，我这是听闻老家那边出了个有名的老中医，老中医年纪大路途远过不来，我请他的传人过来给老爷子把个平安脉呢。”

另两个年轻些的声音连忙道，“是、是是……”

想来就是刚刚见到的那两个提着医药箱的医生了。

陆玠上幼儿园前的启蒙老师教他认字的时候，给他看过《红狐狸的药庐》，在图画书里，中医们提着的药箱都是厚重的木头匣子，可是他之前看到的这两个医生，分明提着银亮的箱子，和往常家里的医护团队提着的差不多。

舅妈又被忽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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