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抢走他最在意的
夜色逐渐深沉，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沉尧公寓窗户大开着，屋内的酒气尚未完全散去，但那些散乱的空酒瓶已经被收拾整齐，堆在墙角，等待着明日被人清理。
客厅里所有的灯都被沉尧开着，光线明亮到刺眼。
茶几上两人对坐，各自手里拿着扑克牌玩干瞪眼。
祁晏池身上那点醉意因为找到了想到那张一百年有效期的“结婚证”而散了大半。
他盘腿坐在冰凉的玻璃茶几上，黑色的狼尾发丝依旧有些凌乱，但那双猫眼里重新聚起了光——尽管那光芒带着偏执和破釜沉舟的意味。
“大。”
祁晏池翻开牌，看向对面同样坐在茶几上的小外甥。小外甥虽然在和他玩牌，但注意力一直放在他那个放在一边始终没有亮屏的手机上。
“你呢？和那个人进展怎么样？”
作为舅舅，小外甥的情感状态祁晏池还是关心的。
对于沉尧想抢别人男朋友这件事，祁晏池至今内心依旧不敢苟同。
说实话，祁晏池希望沉尧失败。
沉尧才十八岁，未来应该有大好的人生，而不是把自己钉在“知三当三”的耻辱柱上。
更别说沉尧想要的还是个男人。
一个直男、一个有女朋友的直男，哪能那么容易掰弯。
想想要是有个男的接近自己是为了掰弯自己……祁晏池想想都要吐了。
恶心。
“就那样。”沉尧扫一眼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的手机自己手机屏幕，闻言微微一顿。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蜜糖色的眼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幽深。
“大概真的以为我看上他的‘宝宝’了，基本懒得和我交流。我也确实想从他的‘宝宝’身上下手，可是，她不理我，她好久没有回我消息了。明明……”
明明她会奋不顾身救他、会带他回家、会温柔地给他擦药、会给他煮面、会夸他做饭好吃……
“会不会是察觉到了你对她男朋友的心思？”祁晏池挑眉，在沉尧沉郁的表情下，他竟然诡异地觉得开心，“正常，谁会喜欢一个觊觎自己男朋友的死绿茶？不理你挺好的。”
不理挺好的。
免得到时候真处出感情了才发现被欺骗，伤害更深。
“不。”沉尧声音一沉，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她不能不理我。”
“哦？”
祁晏池敏锐地捕捉到了少年话语里那不同寻常的意味。
祁晏池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些许探究，那双看透娱乐圈太多虚妄的猫眼锐利地落在沉尧脸上，“听起来……你好像对他那个‘女朋友’，更在意？”
沉尧猛地一怔，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否认的话来。
他在意吗？
他当然在意！如果不是那个少女的存在，他拿下江穆的进度不会这样毫无进展，江穆的视线永远只停留在她身上。如果不是她，他或许早就……
可是，这种在意，难道不是因为她是阻碍他得到江穆的最大绊脚石吗？
祁晏池看着他瞬间变换的脸色和那双眸子里闪过的茫然与挣扎，心里明了几分。
上次他就发现了，比起所谓“想要的那个人”，沉尧提起“她”的次数反而要多得多。
而且不同于提起“想要的那个人”时带着点冷意和疯劲，提起“她”时，沉尧会更像一个真正的十八岁的少年。
春心萌动的少年。
因为十八岁春心萌动过，所以祁晏池大概看得出来一点。
面前这个口口声声说喜欢那个男人的小变态外甥，大概对那个男人的女朋友动心了。
但小变态外甥自己大概没发现。
他就说，祁家和连家祖上三代都没出过同性恋，怎么就沉尧一上来就说自己喜欢男人……还以为沉尧是被他那个生理学上的父亲的基因影响的。
祁家的血果然还是纯。
如果姐姐没有被拐走……
祁晏池按下胸腔翻涌的憎恨。
沉尧是姐姐唯一留下的孩子，他得让沉尧明白自己究竟真正想要什么。
而不是被小时候的执念不甘影响一生。
“小沉尧，”祁晏池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他说：“你确定，你对那个男人的感情真的有喜欢吗？你对那个人的女朋友的感情又真的……不是喜欢吗？”
“嫉妒和喜欢，你分得清吗？”他的目光锐利，如同淬了毒的匕首一刀划开沉尧的心防，他说：“为什么一定非要得到那个人本身？如果是想破坏所谓‘完美幸运的一生’，你可以试试……抢走他最在意的。”
抢走他……最在意的？
沉尧的瞳孔微微收缩。
江穆最在意的是什么？
是家族？是家人？是他自己？
不，是那个少女。
周南昭。
他的，南昭姐姐。
如果……如果南昭姐姐不再是他的了呢？
如果她的目光，她的依赖，她的所有……都转向了自己呢？
那么江穆师兄那张总是温和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会不会也出现裂痕？会不会也露出像之前的祁晏池一般，痛苦又绝望的神情？
一股混合着阴暗兴奋和某种扭曲快意的情绪，如同毒藤，悄然缠绕上沉尧的心脏。
可是比起这些，他发现更想看到的，却是有朝一日那个少女也会用那样充满爱意的眼神看自己，说：
小沉尧，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原来，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姐姐……”
少年低哑的声音里流淌着喜悦，还有阴暗的渴望。
“咚！”
祁晏池没好气地、一拳锤在面色发红的少年头上，“没事发什么情！”
果然是个小变态！
不过祁晏池看着少年眼中燃起的、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火焰，满意地勾起一抹笑。
算掰回来了吧，小外甥的性取向。
……
周南昭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日常，却因为太过熟悉而显得格外清晰的梦。
梦里是港城周家老宅那个姹紫嫣红的大花园，阳光很好，暖融融地洒下来。
年少的她，大概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干净的校服裙，坐在花园的秋千上晃荡着双腿。秋千是周西辞亲手为她搭建的，很牢固。
周西辞就站在她身后，比她年长五岁的青年已经初具日后清冷挺拔的轮廓，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姿如松。
他没有推秋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她还看不太懂封面的外文书，目光却落在随着秋千微微晃动的她身上。
“哥，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朵大蘑菇？”她指着天空，眼睛很亮，声音很脆。
周西辞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对她说：“更像一把雨伞。”
“伞？”周南昭又重新观察了下，还是更像种在土里的大蘑菇。
“倒着看。”
于是周南昭弯腰把自己的头倒过来。
“真的欸！”
倒过来上面像个弯钩。
但是一道雷把雨伞解构分离，很像褶皱探针铺开时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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