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确实有缘
半岛酒店的无柱宴会厅内，帕灯调得极暗。
孟宴臣双手交叠坐在头排中央的首席圆桌前。
好几个合作公司的老总和眼熟的演员凑上前来同他打招呼，暗得分不清谁是谁。
有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磕磕绊绊地落座于他身边。
她过分夸张地惊讶道：“呀，孟总，好巧啊。”
孟宴臣转过头，在昏暗的灯光中分辨了好一阵子。
没认出来。
他垂眼看向桌面上的名牌：顾小曼。
付闻樱的声音仿佛重响在耳边：
【你顾叔家的小曼，有空了记得约人家见见面。】
没有空闲，就创造空闲。
非常付闻樱式的处理方式。
孟宴臣毫不意外。
他按下不耐，摆出一副温和到恰到好处的笑容：“你好，顾小姐。”
一边放下交叠的双腿，让自己坐直起来，和顾小曼拉开了距离。
顾小曼毫无察觉，腼腆地捋了捋头发：
“上次约见面，你恰好有重要会议，没想到竟然在这见到了。”
她羞涩地笑了笑：“孟总，你说这算不算我们有缘啊？”
孟宴臣只是微笑，没有回应。
这时，位于后排的媒体席忽然发出一阵整齐划一的闪光灯频率。
侧门通道大开，缓步入场的人因为此起彼伏的闪光，而不适地抬起手背遮住了眼睛。
阮凌君穿了一条Tamara Ralph的秋冬高定，金线流苏的设计因她的步伐而摇曳生辉。
是没怎么见过的一副模样。
“确实有缘。”
孟宴臣淡声说道，他语调上扬，像是带着出乎意料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阮凌君过长的裙摆和高度夸张的高跟鞋。
继而才发觉她身边还有个男人。
穿得亮闪闪，很没有品味。
顾小曼因他的话笑容更盛：“今天这个晚宴的拍品，其实有些不入流了，大都是些没有名气的画，只有压轴那条钻石项链，看着还算过得去。下次如果孟总方便，我们可以一起去国外的拍...”
“顾小姐。”
孟宴臣忽而冷声喊道。
顾小曼一怔，就见他转过脸来，仍旧带着浅浅的笑意：
“晚宴开始了，出于礼貌，我想我们应该先保持安静，对吗？”
主持人快步上台，开始活跃气氛。
黑暗中的顾小曼懵懵地“哦”了一声，转过头去。
她眨了眨眼睛，仿佛刚才听到的那一声冷得瘆人的称呼是个错觉。
可是怎么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呢？
她拢紧了掉落在臂弯的披肩。
【神颜，我说的。】
梁少桉的微信接连不断地跳出来。
阮凌君瞄了一眼，全是她工作室刚发的定妆照和梁少桉过于偏心的赞美。
梁少桉：真的，这个礼服配你这张脸，比我的前途都闪亮，全场目光的焦点！
阮凌君飞快打字：你知道全场今天有多暗吗？
她穿十厘米的高跟鞋差点摔秦铮身上。
得亏她核心够强。
秦铮敲了敲桌子，提醒道：“小心被拍到你玩手机。”
阮凌君摁灭屏幕，淡定道：“在问阮昭韫中秋回不回来呢。”
“玩！玩的就是手机！”
秦铮拉开西装外套：“继续，我给你挡着。”
阮凌君皮笑肉不笑：“忠心可嘉，但婉拒了哈。”
台上，第13号拍品刚刚以70万的价格成交。
主持人感谢了卖家，并继续介绍道：“接下来是今日第14号拍品，来自国内当代艺术家赵奇先生所创作的风景双联画《回声》。”
“那这副画的上联呢，是由我们国内的私人买家收藏，今天这件拍品是下联，那...”
阮凌君什么都听不见，主持人的声音逐渐模糊成雪花噪点，将画面拉回某个时间点。
【孟总的妹妹生日在即，请问这件拍品您可否割爱？】
往事历历在目，一字一句竟然还这样清楚。
阮凌君视线凝结，脸色难看得要命。
身旁秦铮被她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他慌张道：“你别吓我啊，你要是有个好歹，我怎么跟你姐交代啊。”
阮凌君却猛地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秦铮！”
她急道：“有钱没有？先借我，够付个保证金就行。”
秦铮死死盯着她的手，吓得魂飞魄散：“有有有！你赶紧把手拿开就有！”
他的清白要紧！
见阮凌君松手，他这才松了口气，迅速将搁在桌面上的手抽了回来，疑惑道：
“你这么落魄了？这点钱拿不出来？”
阮凌君闻言有点心虚，她尬笑道：“前不久，买了个房。”
“剩下那点，晚宴开始前已经认捐了。”
秦铮探究似地看向她：“那也不至于吧？”
“还做了点别的...”
阮凌君小声说道。
她心不在焉，眼睛紧盯着台上，当价格来到70万，立刻果断地出声道：“秦铮，举牌。”
她说：“这幅画的上联成交价是80万，下联一般是不会比上联高的。”
秦铮从善如流地举起牌子。
他摆出一副端庄的假笑给众人看，身体却靠近阮凌君，嘴也没张，含糊不清地问：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台上主持人活跃地喊道：“46号秦铮先生80万第一次，还有没有更高出价？80万第二次...”
阮凌君眼也不错地看着那幅画。
创作者赵奇擅长速涂，画作以将动态的场景定格为静态的瞬间而闻名。
那画其实普通，笔触轻率，以艺术品的价值来说，远远比不上一些风格大胆的作品。
但它创作于七年前。
那是她的一瞬间。
阮凌君喉间发涩，她轻轻地说：“因为...”
“一百万！来自03号买家！”
阮凌君骤然转头。
越过憧憧人影，头排中央的03号买家恰好回过头来。
环境灯闪烁一瞬。
因为，一如两年前落槌定音的刹那。
她看见孟宴臣冷淡自持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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