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资本家玩真脏
燕城大学南门口的川菜馆里，几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格格不入地挤在狭小的包间中。
燕大医学院院长陈存良端详着饭桌上唯一的年轻人道：
“别看这个地方简陋，味道还是非常正宗的，几十年的老口碑了，就是桌椅板凳这些比不上国际酒店豪华，委屈孟先生了。”
孟宴臣笑了笑，神色没有丝毫不满，单手拎着分酒器给陈院长满上：“您是长辈，叫我宴臣就好。”
“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既然能得陈院长推荐，那是我有口福才对。”
他没打算陪老狐狸继续打哑谜，直接道：“云济这个项目，能得到咱们医学院的支持，我也就放心了。”
“虽然”他话锋一转：“我知道像院长您这样一心扑在科研上的知识分子，向来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
“我是个商人，比不上您有本事，但也想着为医学事业做些贡献。”
“我想给医学院实验室捐献一批最新的仪器设备，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陈存良闻言简直春风满面，忍着笑意上演了一出三辞三让，这才无可奈何地答应下来。
他如愿以偿，自然也不能白拿好处。
吃过饭后几人站在川菜馆门前的马路边上等车，他话里有话地说道：
“宴臣，你有心为医学事业出力，这是好事，只是咱们实验室啊，规模比较小，更换新设备以后，需要的临床研究人员就更多了，你人脉广，如果有什么推荐的人选，可千万不要藏私啊。”
来之前，他曾听云济的孙总提起过，这位小孟总，有一个在市一院急诊科上班的妹妹。
那地方有多忙，他这个行内人比谁都清楚。
陈存良把桥架好了，乐呵呵地等着孟宴臣提要求。
却见对方的视线越过了他，看向正从川菜馆里出来的两个人。
一老一少有说有笑地并排走着，经过他们身边时，年长的那一位停下步子来同陈存亮打招呼。
到了他们这个岁数，都很懂得维护社交圈子的稳固性，轻易不会将自己的人脉互相介绍。
因此陈存良并没有开口引荐的意思。
身后的孟宴臣却忽然异常热情道：“陈院长，这位是？”
陈存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位前不久还进退得体的年轻人忽然抽什么疯，不得不开口道：
“差点忘记介绍，宴臣，这位是我校法学院的阮天铭院长。老阮，这位是...”
“阮院长您好，久仰大名，”孟宴臣忽地快步上前，礼貌而主动地同阮天铭握手道：
“我是明灏投资的孟宴臣。”
他话一出口，阮天铭身旁戴着口罩帽子全副武装的年轻人忽然后撤了一步，一副敬而远之的模样。
孟宴臣眼风极快地掠过他，继续冲阮天铭微笑道：“之前去拜访张大师的时候，多次听他谈起您，没想到在这见到了。”
阮天铭年近六十，却不见威严与老态，和气道：“小伙子也对茶道有研究？”
孟宴臣笑了笑：“小时候跟着张大师学过一点，老被他骂我糟蹋了好茶，导致后来想跟他老人家讨杯茶喝都难。”
他状似无意道：“上次我拿过去一块03年的孔雀青饼，到现在都没给我尝过呢。”
阮天铭忽然激动起来：“那块老班章是你送的？”
他意犹未尽似的道：“那可真是好东西啊。”
孟宴臣眸色一动，恭敬道：“家里还有一些，我学艺不精也不敢用，阮院长要是喜欢，回头我亲自送到家里去。”
他顿了顿，又说道：“只要您别像张老师一样嫌弃我就好。”
“说什么话！”阮天铭难掩喜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空常来家里坐，我亲自给你泡茶喝！”
身旁的年轻人虎躯一震，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孟宴臣，眼神忽然变得无比幽怨起来。
直到这两人坐上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陈存良才奇道：“我认识老阮二十来年，头一次知道他对茶道还有研究。我一直以为人人都跟我一样瞎泡呢。”
他想起正事：“对了，宴臣，刚才说的临床研究人员...”
“不必了，”孟宴臣的表情平淡：“医学领域的事我不懂，就不给陈院长添乱了。”
陈存良一怔，继而暗喜起来。
拿了好处还不用置换资源，还有这种好事？
就听孟宴臣仿佛随口一提道：“似乎没听说过阮院长家里还有儿子？”
陈存良这会心情大好，顺嘴道：“那可是位名人。”
他如今怎么看孟宴臣怎么顺眼，凑近了低声道：“秦铮，你应该知道的。”
他四下环顾一眼，小声分享秘辛道：“喜欢老阮家姑娘好多年啦！听说大学时候就表白了，人家小姑娘没答应，这么多年了还不死心，没事就来找老阮...”
孟宴臣听着听着，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阮凌君看见秦铮的消息时，刚从浴室出来。
对方义愤填膺道：今天碰见孟宴臣了，我觉得他还在记恨我跟他抢画，他连正眼都没看我！
阮凌君不明所以：你也去燕大了？你去那干嘛？
秦铮的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大概是觉得自己花了五六年才在未来岳父面前混了个脸熟，孟宴臣三言两语就给人哄得跟亲父子一样这事，特别丢面子。
于是愣是咬着牙没说出来。
爷们要脸！
最终，阮凌君只看到他发了一句带着强烈恨意的：
他们资本家玩真脏！
阮凌君觉得他莫名其妙的。
她正想问秦铮这话什么意思。
门被叩响。
礼貌而规矩的三声轻叩，很容易能分辨出来是谁。
阮凌君的笑意渐渐沉寂下来，好半晌后才起身去开门。
秋天的夜里已经凉了，孟宴臣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侯在门外，羊绒面料的质感衬得他肩线宽阔，身姿挺拔。
阮凌君从门的夹缝里看了一眼，突兀地想起梁少桉的虎狼之词。
她的视线不自觉下移——腹肌，真的有吗？
孟宴臣不明所以：“看什么呢？”
阮凌君回过神来，异常尴尬，强装镇定道：“没什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孟宴臣的眼神温和，冰冷的玻璃镜片也没能折损其的温度。
他轻声说：“晚上在燕大附近吃饭，看见小吃街上有一家糖炒栗子排队的人很多。”
他说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纸袋递了过来：“我想，你应该爱吃。”
阮凌君看着袋子上眼熟的logo，惊叹道：“他们家要排很久的，你怎么做到的？”
难道是像短剧里一样，给前面的人挨个发几百块钱插队？
孟宴臣看着她不知道因为想到了什么而异常精彩的表情，心道：当然是老老实实排队。
燕城的秋夜真冷，但他站在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里，竟然并不觉得漫长。
他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道：“今晚人不多。”
阮凌君半信半疑。
她手捧着那袋沉甸甸的栗子，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孟宴臣这个人真是太周全了，对邻居的善意都真诚到会令她误会。
要不是肖亦骁那一盆冷水，她的恋爱脑又要长出来了。
他为许沁善后，竟然做到这个地步。
阮凌君的眸色淡了淡，忽然道：“有件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她说：“我接了一部电影，年底开拍，工期四个月。”
足够你解决房子的问题了。
“所以我们相处的时间不会很长。”
你不必担心我会节外生枝。
“你明白吗？”
阮凌君问道。
孟宴臣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思绪很快地转了一遍，微微点头：“明白了。”
时间紧迫，他得加快进度。
阮凌君点了点头，她就知道，和孟宴臣说话，是不用多费口舌的。
这样就好，有些事，还是算得清楚一些比较好。
她已经想好了，等房产顺利过户之后，她就卖掉这套房子。
她按下心绪，晃了晃手中的袋子：“谢谢你送我栗子，还有上次的画太贵重了，作为答谢，或许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孟宴臣微微抬眸，像是惊讶于她一码归一码式的可爱，没忍住笑了笑：“有。”
阮凌君点点头：“你尽管说。”
孟宴臣便道：“听说这个礼拜，国家话剧院的新剧在人民艺术大剧场首演。”
他想起那个被一碗“剩饭”打破孤寂的夜晚，在搜索“阮凌君”三个字时曾看见的演出安排。
眉眼柔和地说道：“我想要一张VIP席位的演出票。”
阮凌君思忖片刻，便点头说道：“好。”
早点两清，对他们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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