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小气鬼
“是你先越界的，宋焰。”
孟宴臣放下枪道：“还有，不论你相不相信，我确实也想帮你。”
他说：“董成民的水很深，你上了他的船就很难再下来，不如趁这个机会向组织说明清楚，让这件事被官方定性。”
“或许会停职一段时间，但此刻及时止损，好过到时候被他利用。”
他顿了顿，继续道：“继续下去，将来你会失去的，远不止这身制服。”
他的声音轻轻地：“你对这些枪都很熟悉，希望你没有忘记，曾经的自己是为了什么样的信仰才拿起枪。”
“我知道你觉得孟家曾经对不起你，我也知道你心中对孟家一直有恨，既然如此，”
他清声道：“就不要允许自己成为别人与孟家博弈中牺牲的棋子，宋焰，从今以后，你的恨，你的怨，靠自己堂堂正正地报复回来。”
孟宴臣穿好西装和大衣，径直走向出口，擦肩而过的时候淡声道：
“我等着你。”
他再没有多说一句话，背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空荡的室内，白炽灯明亮异常，粗糙地面上投落宋焰重叠的影子。
他生来莽撞，学不会弯腰，宁愿头破血流也要光明磊落。
曾经世界在他眼中非黑即白，如今却卷入复杂的疑云。
这竟然是他亲手所为。
那些自宋焰少年时贯彻的人生信条，他童话般的英雄主义，在此刻地动山摇。
当光源不再纯粹，影子便变得模糊。
走廊顶光让一切无所遁形，射击场的金属隔音门在身后合上，孟宴臣步伐轻快地往出口走。
早春晚风从门外涌了进来，浅浅拂过他的面颊，像昨日雨夜里，她垂眸时落下来的发丝。
干燥而温软。
孟宴臣蜷了蜷手指，心想阮凌君的要求，原来这样轻而易举。
现在再想起那副屏风，脑海中真的很难再出现其它东西。
他正在兀自回想。
对面的金属门在此时推开，从中走出的人影甩了甩头发，几分眼熟。
看见他之后，那人迎了上来：“哟，孟总。”
他熟稔地寒暄起来：“我下部剧有枪战戏，来这练习的，这么巧你也在。”
孟宴臣不动声色地盯着他金光闪闪的穿搭看了一会儿。
99 朵火红玫瑰从脑中一闪而过。
他不自觉笑了一下。
如今再想起这些，只觉得宽容。
他已得到了爱，就不会再患得患失。
孟宴臣客气地颔首：“好久不见，秦先生。”
秦铮点了点头当作回应，神色看上去有些失落 。
他俩一时无话。
秦铮并不是那种能耐得住冷场的性子，因此短短沉寂之后便率先开口，语气叹惋：
“她今早的飞机，估计早就到了。”
话音刚落，他像是怕这位沉默的孟总又搞不清楚状况，用阴暗的眼神看自己。
连忙补充道：“我说的是姐姐，不是妹妹啊。”
孟宴臣从容地看他一眼，心中忽然恶劣地生出一种慈悲的优越感，安慰似地说道：
“在当下这个时代，像你这样，敢于进行如此长期成本情感投入的人，不多了。”
他这个人，说话向来有一点冷淡，仔细品一品甚至有点像嘲讽。
因此秦铮下意识反击道：“怎么不多，阮凌君不也是吗？”
头顶白炽灯忽暗一瞬。
孟宴臣的身形忽而一顿，片刻后转过脸来，眼中神色很冷。
秦铮不由地后退了半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错话了，一时间恨不得穿越半分钟前，给自己掌嘴。
孟宴臣却上前逼近半步，整个人的气场突兀地冷却下来，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个死人：
“你知道？”
密密麻麻的怒气和心疼蔓延上来，他几乎分不清自己是在为眼前男人的荒诞行径发怒，还是在为阮凌君感到不值。
秦铮一头雾水：“知道什么？”
孟宴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知道她喜欢你。”
他几乎说不出口：“知道她喜欢你那么久，你却喜欢她姐姐。”
秦铮一怔，立刻意识到这又是一个天大的误会，气得想翻白眼，急切地澄清道：
“等等！这又是哪一出啊？”
他倒吸一口凉气：“她是有个喜欢很多年的人没错，但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清白很值钱的！怎么一个两个都来污蔑！
孟宴臣动作一顿，镜片后的眼睛流露一丝惊愕：“不是你？”
他一时间罕见地有些茫然：“那是谁？”
“我不知道是谁，”秦铮无奈地耸了耸肩：“她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孟宴臣的肩背挺拔，在春日的良夜中，却凌厉得像冬日的雪山。
秦铮没看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轻声问：“你还知道什么？”
秦铮眼观鼻鼻观心，头一扭：“我什么都不知道。”
开玩笑，那是他未来小姨子，至爱亲朋、手足好友，他怎么可能出卖她！
孟宴臣没有追问，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他摩挲着手机边缘，想了想，说：“我那还有一饼她父亲喜欢的老班章。”
“那个人送了她一条手串！”
秦铮吐字飞快：“阮凌君之前有个新闻你知道吗？”
“去年有一次，她以为手串丢了，大半夜跑到小区楼下翻垃圾，结果被狗仔给拍下来了，就是因为那件事才搬的家。”
他心有余悸道：“还好她们小区垃圾分类严格啊，不然翻出点厨余垃圾来多恶心。”
阮凌君有一条从不离身的手串，孟宴臣一直都知道，但还是问道：“什么样的手串？”
像是在执着地讨要一个答案。
秦铮想了想：“很普通的款式，好像是白菩提，是个游客去逛寺庙就会买的那种。”
他话音落地，却发现孟宴臣久久没有声音。
秦铮有点担心，转过头去，就见孟宴臣的神色平静，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嫉妒。
从前他这般平静时，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克制和忍耐，将怒意和痛苦按捺下去。
但现在不同，他的内心已被丰盈的爱所填满，不会再因过去的一阵风和一滴雨就草木皆兵。
只是。
孟宴臣缓缓笑了一声，似是叹息，又像在点评：“真小气。”
就送一串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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