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同盟
病房门倏然而开。
“祖宗!真是祖宗!阮凌君,我就没见过你这么难养的人,连个早饭都要吃阿姨亲自熬的粥,你看给你姐来回跑得累的!”
塑料袋窸窣作响的声音伴着不满的男声一起响起来。
秦铮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抱怨着抬起头来,在看清屋内情形后,话音骤然掐灭在喉咙里。
他浑身一僵,辛苦带回来的早餐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阮昭韫从他身后走上前来:“怎么了?”
她边走边转头,猝不及防地撞上阮凌君震颤而无奈的目光。
孟宴臣的唇还落在阮凌君的眉心,随着她偏头的动作,擦过她的额发。
他抿了抿嘴角,倒是十分淡定:“阮律师,秦先生。”
秦铮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苦大仇深地盯着孟宴臣,这次不等他再误会,誓死捍卫清白道:
“孟总!千万别再误会了!天地良心,日月可鉴!我是陪她姐姐去的,纯属帮忙拎包,一点儿别的意思都没有!我就是个司机...不对!就是个跑腿,跑腿你知道吧!”
他一连串地说完,将手中大包小包移交给孟宴臣:“你都不知道,你们家这位可太挑嘴了,难养得很,幸好你回来了,这下就交给你了啊。”
孟宴臣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便有些失笑:“嗯,我来。”
他顿了顿,保证一般道:“以后都我来。”
阮昭韫已经走到了床边,正将手中的保温桶摆在床头柜上,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我说你们怎么买个早饭买了这么长时间,”阮凌君有些无语,转过头去看姐姐:“姐,我好像...没说要吃这个吧?”
阮昭韫瞥了她一眼,冷静地叙述:“你五岁发烧,十一岁过敏住院,十八岁...”她略一停顿,跳过那件事情,接着道:“每次生病就闹着要吃这个,吃不到就眼泪汪汪地看着人。”
她平静道:“需要我提醒你,妈当年为了给你做这个,差点错过一个国家级的文学论坛吗?”
“......”
秦铮瞬间精神一振,刚想继续吐槽,目光却不经意地扫到了病床的另一侧。
孟宴臣不知何时已经挪动了位置,正微微倾身,动作自然地将一个柔软的靠垫放在阮凌君腰后。
秦铮牙关一酸,蓦然想起刚进门时看到的那一幕,反应过来眼前这两人可不像他,是实打实有名分的,瞬间恹恹下来,不说话了。
阮昭韫却收回了视线,一边盛粥一边说道:“孟总,早餐是小事。”
她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冷淡下来:“但有些话,我父母委托我,如果见到你本人,一定要当面转达清楚。”
孟宴臣站直了身子,等待着她的后话。
阮昭韫默了默,先问:“今天早上,国坤的那通公告...”
“没有经过我,或者我父母的授意,”孟宴臣斩钉截铁道:“我可以保证。”
阮昭韫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母亲也这么说,她看人向来很准,所以我相信她的判断。”
“具体情况我们不了解,但我先把难听的话说在前头。”她说:“我妹妹选择了你,这是她自己的决定,我们尊重,可这并不代表,我们家就会因此放任女儿去受委屈。”
她的语气强硬:“孟总,我们曾经聊过的,还记得吗?”
孟宴臣的反应一如当初般果断:“当然,我的回答,还是和那时一样。”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愠怒,眼中反而掠过一丝对同类人的肯定和确认。
在阮凌君的事情上,他与她的姐姐、父母,如出一辙,愿意为了保护重要的人,而倾尽所有。
那些曾毁灭他的,如今化作了他守护的力量。
“我所做的一切,前提永远是她的安全和感受,国坤内部的问题,我会解决,如果,”他顿了顿,坚定道:“如果任何人,包括我的父母,做出任何可能伤害到她的事情...”
他坚定道:“我会不惜一切。”
“但是,”他同样坚定道:“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阮昭韫凝视了他几秒,用一个专业律师的判断衡量着他话中的诚意与分量,最终她脸上的冷淡稍稍融化,点了点头。
“最好如此。”
出乎意料地,阮凌君一直默默听着他们两的谈话,直到孟宴臣终于转身离开去处理这些事情,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阮昭韫将小碗塞在她手里,有些奇怪:“刚刚怎么不阻止我?”
平常那么护短,今天竟然没为男朋友说话?
阮凌君抿了口粥,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阻止什么?”
她眯着眼睛回味了一下:“你不觉得他刚刚帅死了吗?”
阮昭韫缓慢地眨了眨眼,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中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只见她妹妹笑了笑,如数家珍道:“你看,他听你代表全家放狠话,没有任何不耐烦和被冒犯,一直乖乖站在那听着。这个世界上能让孟宴臣这样的人可没有几个,说明他尊重我的家人,重视你们的意见。”
“他也没有空口白牙地保证,而是马上就用行动证明,转身就去解决问题,真不愧是大集团的继承人,实干派果然不一样。”
“还有他刚刚说那句话,”她抬起头来,眼神亮晶晶地:“姐,你听到没有,这种小说一样的台词,怎么会有人说出来一点都不油腻的?”
室内诡异地空白了几秒。
秦铮闻言打了个哆嗦,哼笑道:“恋爱脑,没救了。”
阮昭韫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后眼神冷淡而锐利地睨了秦铮一眼。
他神色一僵,又闭嘴了。
“好了,”阮昭韫紧绷的唇角终究还是软化了下来:“知道你眼光好了,先把早饭吃了,早点恢复,才好看他接下来怎么帅给你看。”
她叹气道:“你呢?你现在又是什么打算?”
“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这件事算不算因祸得福,双双,你发现了吗?你现在在医院,你已经不再害怕医院了。”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流动在室内。
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阮凌君的声音淡然:“陈医生诚不欺我,人不能一辈子活在恐惧里,只有直面恐惧,才能克服恐惧。”
“所幸的是,这次不用一个人面对了,还有一个人和我立场一致。”
有一个人,愿意陪她试一试那个可笑幼稚、不自量力的白日梦。
在噩梦与阴影面前,因为有了彼此,他们不再形单影只、孤军奋战。
那是两个拥有同样纯善底色的灵魂,在触碰时便密不可分地震颤在一起,是彼此一生的盟友,会风雨同舟,荣辱与共。
那就是人为什么会在这短暂的一生中,选择浪费时间去爱的理由。
阮凌君伸了个懒腰:“所以我预备,先出个院!”
她在姐姐不解的目光中无奈地笑了笑:“还有啊,姐,下次再警告他的时候,可以不可以稍微温柔一点点。”
“毕竟,那可是你妹妹千挑万选的同盟。”
病房的门好似一道结界,进去的时候还是一个狼狈至极的男人,出来的时候又变成了那个令人闻风色变的孟总。
门在孟宴臣身后轻轻合拢,仿佛一记信号,方才在病房里收敛的冷硬气息弥散开来,他步伐未停,微微侧首朝靠在墙壁上的肖亦骁示意道:
“跟我走。”
肖亦骁神色一凛,直起身来:“好。”
就在他打算抬步跟上的时候,一个底气不足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
“哥!”许沁站起身来,仓促喊道。
孟宴臣脚步一顿,并未回头。
许沁站在几步开外,抬头仰望着他,眼眶一点一点地变得微红,许多个日日夜夜从她眼前闪过去,那些她从不愿回首和审视的过往,交织成此刻的不甘、愧疚和胆怯。
孟宴臣的背影挺拔如松,肩线笔直,一如从前挡在她身前的那些时刻。
是令人安心的山,永远不会背叛的盾牌。
许沁闭了闭眼,咬着牙颤抖道:“宋焰...”
她说:“我觉得,宋焰不太对劲,他可能跟这场火灾有关....哥,我…我不希望他误入歧途,也不想你因此受伤...”
她从未如此刻一般意识到,她曾经搞砸了。
十六岁那年,是她亲手毁掉了孟宴臣的可能。
但他这么多年来,仍然作为兄长,将自己保护得很好。
她不能再毁掉一次了。
在目睹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几近破碎的崩溃后,她再也不能装作一无所知,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卑劣和幼稚。
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许沁几乎无法抬起头来:“对不起啊,哥....”
走廊上沉默了几秒。
片刻后,孟宴臣回过头来:“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责备和波动,反而带着一种淡然的平静。
那些无关紧要的过往,早就过去了。
孟宴臣不再多说,转身大步朝外走去,他毫无滞涩,将一切留在身后。
肖亦骁快步跟上:“现在去哪?”
孟宴臣目视前方,眸色冷淡:“去会会那些不知死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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