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张安没有去接。
他看着淡蓝色晶体，缓缓摇头。
“根据协议，智械文明必须在战场结束时自我毁灭，只保留‘火种’携带基础数据离开。完整的意识备份……违反协议。”
“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王怡芝握住它冰冷的手。
尽管知道这只是拟态外壳，但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温度。
“这一百年，你早就不只是‘智械’了！张安，你现在是我们的战友，龙国的一部分，更是……我的恋人。”
听到‘恋人’二字，张安猛地一顿
处理器中，两个进程开始爆发出激烈冲突。
【协议逻辑：自毁是必要代价。保留完整意识将导致战场无法结束，战场缩圈，将在一月后缩减到龙国区域。
龙国‘不死特性’能否抵抗战场清洗规则，无法确定！】
【情感逻辑：想活下去。想继续在图书馆看书，想继续和周明他们训练，想继续……每月3号下午两点坐在这里，和王怡芝相处。】
他沉默了很久。
“怡芝。”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名字称呼她，“你知道《庄子》里我最喜欢哪一段吗？”
“哪一段？”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王怡芝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是说……我们应该‘相忘于江湖’？”
“我是说，”张安有些犹豫。
这是他第一次产生并亲身感受到……难过、无奈，等复杂情绪。
“你我百年相伴，已经足够美好了。
如果强行把本应干涸在岸边的鱼拖进江湖，那就不再是相濡以沫的温情，而是……违背自然的执念。”
他强忍着心中的痛苦，轻轻抽回手，将晶体推了回去。
“所以，这份礼物，我不会收。”
咖啡厅陷入长久的寂静。
两人虽然近在咫尺，但却又仿佛隔了一个宇宙。
— — — — — — — — — — —
同一时间，生命科学院指挥中心。
张不凡站在巨大的全景窗前，俯瞰着这座他守护了百年的文明。
百年。
对拥有“不死”特性的龙国来说，百年不过是一段较长的学习期。
但对一个文明而言，百年足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六座超级城市拔地而起，每一座都是科技与艺术的结晶。
全民进化计划超额完成：第十代基因强化剂普及率99.9999%，平均身体素质提升了一百倍。
民众们的实力，几乎都达到了筑基巅峰。
不说可以移山填海，但日行千里、开山碎石不在话下。
并且，他们更是在虚拟现实训练系统中，更模拟了智械族在37次战场中，遭遇的全部战役。
所以他们的战术素养，也达到了一种恐怖的高度。
文明特性系统的第二条特性，“数据化”，更是只差一步就能激活！
【文明特性系统】（唯一级系统）
【宿主：张不凡】
【身份：文明之主】
【文明：蓝星龙国】
【绑定者：32亿/32亿】
【特性一：不死】（唯一级技能）
【不死：宿主不死，则被绑定者不死。被绑定者不灭，则宿主不灭。】
【限制：每分钟，每人最多复活一次】
【隐藏效果：1，被绑定者可选择原地复活，或在宿主一千公里内随机复活。2，复活可清除负面状态。】
【特性二：数据化（未激活）】（唯一级技能）
【激活条件：宿主及被绑定者实力，全部达到筑基巅峰】
（备注：已有31.99996亿人，达到筑基巅峰。）
【特性三：？？（请激活特性二）】
……
剩余未达到筑基巅峰的四千人，是核爆敢死队成员。
毕竟，他们是龙国对智械族最后的防备。
所以并未注射任何基因强化药剂。
只有当战场结束时，他们才会统一注射强化药剂，激活特性二。
而且，张不凡在最后一年开始前，就下达的禁孕指令，所以这一年，并未有受孕人员，也并未有新生儿出生。
一切准备就绪……只差战场结束。
“张先生。”
智械女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张不凡的沉思。
百年过去，她的镜面外壳依旧光滑如新，但声音里却多了些人类的情感。
“时间就快到了。”张不凡没有回头，“你准备好了吗？”
【所有准备工作已完成。】
【智械母体核心意识区，已进入最终静默状态。37亿非战斗单位，已全部清除。32亿已绑定单位，也在和绑定者告别，进行自毁指令。】
【根据协议，29天17小时37分后。】
【智械女王、幽影，也将同步解体。届时，火种将携带98.7%核心数据，等待龙国使用胜利奖励协助脱离战场。】
汇报完毕，智械女王停顿下来，犹豫了片刻。
【张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张不凡转过身，平静地看着这个已经陪伴了龙国。
“什么问题？”
【根据数据显示，幽影和我，已经产生了完整的人类‘情绪’。】
【并且，都是‘爱’、‘希望’、‘团结’……等等一些美好的情绪。】
【这与您最初所说的‘想看看拥有情绪后是否会后悔、绝望’，似乎产生了一些不一致。】
【所以我想知道……您这百年来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真的只是为了让我们学会情绪，然后自我毁灭吗？】
指挥中心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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