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赶紧给我滚出去

赵启明满脸错愕，随即又挂上了一脸职业化的笑。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在突兀闯入的陆景淮和明显脸色不佳的苏梦璃之间逡巡了一圈。

最后落在陆景淮身上，笑容得体，眼神却明显带了上了一丝审视。

“哦？苏小姐的助理？幸会。既然是来学习的，自然欢迎。请坐，小兄弟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啊，工作虽重要，也要注意身体。”

这话说得客气，却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仿佛在说：一个病怏怏的、不懂规矩的年轻人，能来“学习”什么？

苏梦璃脸上火辣辣的，但事已至此，我只能强压下怒火，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让赵总见笑了，这是陆景淮，我的……咳，最近刚到公司，很多规矩还不懂。赵总，我们继续？”

“原来如此，那我们继续吧。”赵启明听到陆景淮的名字，就了然的点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文件上。

谈判继续。

赵启明重新抛出了那个关于后期利润分成的方案，言辞依旧恳切，将苏氏可能承担的风险和未来可期的收益分析得头头是道。

苏梦璃凝神听着，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争取更有利的条件。

可正当她组织语言，准备开口时，陆景淮又冷不丁的开了口。

“赵总这个方案，听起来确实诱人。”

苏梦璃二人都转头望过去。

陆景淮微微坐直甚至，手指轻轻点在了摊开的项目计划书的一个数据旁。

“不过，我有一个小问题，想向赵总请教。”

苏梦璃心头一跳，猛地转头瞪向陆景淮，用眼神警告他闭嘴。

他怎么敢在这个时候插嘴？还“请教”？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陆景淮却仿佛没看见她的怒视，目光依旧锁着赵启明。

赵启明挑了挑眉，脸上分毫不改，但眼神明显多了一丝不悦：“哦？陆助理有什么高见？但说无妨。”

“高见不敢当。”陆景淮语气淡淡，但说出来的话却字字珠玑。

“只是关于贵方在附件三，第7.2条款中提到的‘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的工期延误，损失由双方按投资比例共担’这一条，我有些疑惑。”

他顿了顿，看着赵启明脸色  微微变化，继续道。

“按照这份计划书里的初步预算，贵方在前期设备采购和人员储备上的投入占比，似乎与后期利润分成比例所对应的风险承担，并不完全匹配。”

“尤其是，贵方所列举的几种‘大概率不可抗力’，比如本地的特殊气候影响、以及建材供应链的潜在区域性波动……”

陆景淮抬起眼，目光忽然冷了。

“据我所知，辰星资本在邻省有一个同类型、规模相近的项目正在收尾，那边遭遇的雨季延误和供应商问题，似乎并没有被完全计入这个新项目的风险评估模型里？还是说，贵方打算用这个新项目的利润，去填补上一个项目的潜在亏空，或者……转嫁风险？”

雅间里的氛围瞬间凝滞了。

赵启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脸上尽是掩盖不住的难堪。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陆助理。”赵启明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们辰星资本的诚信和专业性？上一个项目的情况属于商业机密，与本次合作无关。至于风险评估模型，那是经过我们专业团队反复测算的，你一个……刚入行的新人，恐怕还看不懂其中的复杂关联。”

但陆景淮却寸步不让，微微勾了勾唇角。

“赵总误会了，我并非质疑贵公司的专业性。只是作为苏氏的助理，我有责任提醒我的上司，在合作中可能存在的信息不对称和风险错配。”

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幽深的落在赵启明身上。

“毕竟，合作讲究的是公平、透明。如果连最基本的风险界定都模糊不清，未来的利润分成又从何谈起公平呢？”

他每说一句，赵启明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苏梦璃在旁边听的心惊肉跳。

一来是因为陆景淮指出的这个问题，二来他这番得罪，总让苏梦璃觉得他不安好心。

他是真心为自己好，还是要为他来日铺路？

这些事情搅得苏梦璃的脑子乱糟糟的，一时间根本理不清，转头便对着陆景淮呵斥道。

“陆景淮！你少说两句！”

生意场上，尔虞我诈是常事，不过像陆景淮这样直接撕破脸的还是少之又少。

就算辰星资本这个生意谈不成，可他这样往后也会对苏氏集团的生意造成影响。

陆景淮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忽然夹杂了几分无奈。

但他终于没再继续咄咄逼人，只是靠回椅背，淡淡道：“我只是提出疑问，最终决定权在大小姐。”

可赵启明的面子已经彻底挂不住了。

他好歹是辰星资本的副总，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看起来还病恹恹的狗屁赘婿充当什么劳什子当众挑刺，质疑专业，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

他啪地一声合上了面前的文件，脸上再无半分笑意。

“苏小姐，看来贵公司对我们辰星资本的诚意和能力，抱有很深的疑虑啊。连一个助理都能对我们的核心方案指手画脚，提出如此外行的质疑。我想，今天的洽谈，恐怕很难继续下去了。合作的事，还是等贵公司内部统一意见，派更有分量、更懂行的人来谈吧。”

说着，他就要起身。

“赵总！请留步！”苏梦璃急了，连忙站起身。

“您别误会，他刚来，不懂规矩，说话直了些，我代他向您道歉！他的意见不代表苏氏，具体的合作细节，我们还可以慢慢商量……”

“大小姐！”陆景淮却忽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她。

“我没有不懂规矩。我只是在尽一个助理的职责，指出合同中可能存在的隐患，”

“你……”苏梦璃被他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他，手指都在发抖。

“陆景淮！你闭嘴！给我出去！现在！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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