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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虚线一点点勾勒成实线(第121-126天)


雨声在夜晚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是白日的喧嚣,而是连绵不绝的、背景般的沙沙声,衬得监狱的夜愈发死寂。D区十七号囚室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潮湿里,只有走廊尽头那盏长明灯透进门上小窗的、惨淡如鬼火的一丝微光。

苏凌云平躺在阴冷的铺位上,闭着眼,呼吸均匀缓慢,仿佛早已沉入睡眠。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像一台精确的计时器,计算着分秒,等待着时机。

想着怎么确认外面的情况。

老葛不行,他无法离开监狱区域。

她想到了小雪花之前偶然提过的一个人:食堂的帮工刘婶。刘婶不是囚犯,是附近村里的村民,因为家里穷,在监狱食堂做临时工,每天天不亮就要来,负责一部分粗加工和洗涮,有时也会跟着采购车去附近的集市买些便宜蔬菜。小雪花说刘婶“心肠不坏”,有时会偷偷给像她这样的孩子留一点锅巴或菜叶子。

最关键的是,刘婶每天清晨去集市,会沿着监狱东墙外的小路走,那条小路旁边,就是黑水河的一段。如果排水管的出口在河边,刘婶有可能看到。

怎么接触刘婶?直接去找风险太大。苏凌云需要一个合理的、不引人注目的机会。

机会来得有点自残的性质。第二天在洗碗池(巨大的、水泥砌成的池子,囚犯轮流清洗上千人的餐具)边,苏凌云“不小心”手一滑,将一摞洗好的、属于狱警食堂的细瓷盘子打翻在地。

“哗啦——!”刺耳的碎裂声响彻洗碗间。

值班狱警勃然大怒。这种“破坏公物”的行为,可大可小。

“0749!你眼睛长哪儿去了?!”狱警吼道。

苏凌云立刻低头认错,声音带着惶恐:“对不起管教!手滑了……我赔,我甘愿受罚!”

“赔?你拿什么赔?关禁闭!”狱警怒气未消。

“管教,”苏凌云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恳求,“关禁闭我认。但能不能……让我去食堂帮工抵一部分?我听说食堂缺人手洗菜搬东西,我力气还有,干活仔细,不要工分,白干!只求能减轻点处罚……”

这个请求有点出乎意料。狱警瞪着她看了几秒,大概觉得关禁闭还要管饭,让她去食堂干重活累活也算一种惩罚,还能省点劳力,便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从今天起,下午劳动时间你去食堂后厨帮忙!干不好加倍处罚!”

“是!谢谢管教!”苏凌云低下头,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当天下午,苏凌云就被带到了监狱食堂的后厨。这里比囚犯食堂更宽敞一些,但也充斥着更复杂的味道:油腻、菜腥、煤烟、消毒水。巨大的铁锅、成堆的蔬菜、忙碌的囚犯伙夫和少数几个像刘婶这样的临时工。

刘婶很好认。五十多岁,个子矮小,背有些佝偻,脸庞被灶火和岁月熏烤成深褐色,布满皱纹。她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系着一条看不出原色的围裙,正沉默而麻利地在一个大盆里削着堆积如山的土豆。她的手粗大,骨节突出,动作却很快,削下的皮又薄又均匀。

苏凌云被分配去洗那一筐筐带着泥的萝卜。她刻意选了个离刘婶不远不近的位置,开始埋头干活。她干活很卖力,动作却不快,显得有点笨拙,偶尔会“不小心”把水溅到不远处的刘婶脚边。

“哎呀,对不起。”苏凌云小声道歉,怯生生地看向刘婶。

刘婶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脚挪开一点,继续削土豆。

连续两天,苏凌云都是这样,干活认真但显得力不从心,偶尔会跟刘婶有极短暂的视线接触,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的歉意和疲惫。她从不主动跟刘婶说话,只是埋头洗她的萝卜、白菜、洋葱。

第三天下午,机会来了。监工的狱警临时被叫走。后厨里只剩下几个囚犯和临时工,各自忙碌,气氛稍微松弛了一点。

苏凌云端着一盆洗好的萝卜,经过刘婶身边时,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晃,盆里的水泼出来一些,正好溅湿了刘婶的裤腿和鞋子。

“啊!对不起对不起!”苏凌云慌忙放下盆,掏出自己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其实也很脏),就要去给刘婶擦。

刘婶皱了皱眉,躲开她的手,自己撩起围裙下摆擦了擦,低声道:“没事。”

苏凌云却站着没走,低着头,声音很轻,带着哽咽:“刘婶……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心里慌,手上没准头。”她顿了顿,用更小的声音说,“我听说……您女儿以前也吃过冤枉官司?”

刘婶擦裤腿的动作猛地停住了。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紧紧盯着苏凌云,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探究。

苏凌云迎着她的目光,眼神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哀伤和坦诚:“我……我也是冤枉的。我男人害我进来的。我知道您不容易,每天起早贪黑……我没想到会把水弄您身上。”

刘婶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伪和意图。食堂里其他人在各自忙碌,没人注意这边角落短暂的对话。

良久,刘婶才极轻微地叹了口气,继续低头削土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都是命。”

有门。苏凌云心下一动。她没有立刻提要求,而是继续用一种哀戚的语气低声说:“我妈妈在外面,肯定也担心死了。她身体不好……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这话半真半假,却最容易引起同为母亲的刘婶的共鸣。

刘婶削土豆的手慢了下来,但依旧没抬头。

苏凌云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她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洗菜,没再试图搭话。

第二天,还是同样的时间,监工狱警又短暂离开。苏凌云这次没有“不小心”,而是默默地、飞快地帮刘婶把她身边堆成小山的土豆皮扫到簸箕里,倒进垃圾桶。

刘婶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警惕似乎少了一些。

苏凌云趁机,用极快的语速、极低的声音说道:“刘婶,我需要您帮个忙。可能有点风险,但关系到能不能证明我的清白,也……可能关系到您女儿当年遭遇的那种不公,会不会继续发生在别人身上。”

刘婶身体微微一僵。

苏凌云语速更快:“我不会让您做违法的事。只需要您明天早上,去集市路过黑水河的时候,特别留意一下监狱围墙东北角大概一百米左右,河岸边有没有排水管口,或者石头缝里,有没有流出带点咖啡褐色的水。就一眼,记住有没有,回来悄悄告诉我一声就行。”

刘婶面露犹豫,这要求听起来古怪。

苏凌云立刻捕捉到了她的迟疑,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更加柔和而恳切:“作为回报……我帮您给您女儿写点‘真正的话’。我知道您每次打电话,都憋了一肚子的话,可一接通,不是哭就是重复那几句。我也知道,有些心事,电话里那几段话根本装不下,也说不清。”

刘婶的眼圈一下子红了,这正是她最深切的痛处。

苏凌云趁热打铁,声音轻得像耳语:“我在这里面,帮好些人写过信、捎过话。我不光是把字写漂亮,我是能把您心里那些翻江倒海又堵在喉咙的东西,妥妥帖帖地落到纸上,让看信的人,既能明白您的难,又能收到您的暖。一封能存着、能反复看的信,和一阵风就过去的电话,分量不一样。您把事告诉我,我把您的心,完完整整地交给您女儿。”

这个交换条件彻底击中了刘婶。给女儿写一封“真正像样的、能说出心里话”的信,是她深夜不知咀嚼过多少遍的渴望。而苏凌云要求的事情,虽然古怪,但确实只是“看一眼”。风险的轻微与回报的珍贵,瞬间让她心中的天平倾斜了。

刘婶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凌云以为她要拒绝。终于,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嘴唇几乎没动:“明天……什么时候?”

“早上您路过的时候,大概六点半到七点之间?”苏凌云根据小雪花以前的描述猜测。

刘婶又点了一下头,这次幅度更小。然后,她端起削好的一盆土豆,走开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当天晚上,苏凌云向何秀莲借了纸笔(何秀莲因为会缝纫,偶尔需要记尺寸,被允许有一小截铅笔和几张巴掌大的废纸头)。这几乎是监区里除了药品外最稀缺的物资:纸是裁缝边角料的牛皮纸,粗硬脆薄;铅笔短得必须用力捏着才能书写,每一笔都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她根据刘婶白天断断续续、夹杂着浓重乡音的叙述,屏息凝神,刻意摒弃了自己会计出身那种工整清晰的笔迹,转而用一种略显生硬、稚拙,甚至带点刻意的歪斜,模仿着一位识字不多、握笔不稳的母亲应有的力道与走势。  这不是书写,更像是一种谨慎的雕刻--在粗砺的纸面上,雕刻出另一个人的心跳与呼吸。

信的内容极短,只谈最普通不过的家常:问女儿胃还疼不疼,外孙是不是又长高了,叮嘱早晚添衣,地里活计别太拼命。没有一句“想念”,字里行间却浸满了这两个字碾碎后渗出的汁液。每一个字都消耗着那截短得可怜的铅笔,也消耗着苏凌云在黑暗中高度集中的目力与心力。纸的背面是模糊的尺寸标记和线头,她必须小心避开,让这些母亲的话语,不被冰冷的数字和杂乱的线条玷污。

这封正在诞生的家书,其珍贵首先在于它的“非法”与“脆弱”。  它是黑暗中偷来的一小片时空,是违禁品拼凑出的情感载体,是随时可能被一声呵斥、一道手电光化为乌有的危险造物。其次,在于它的“不可复制”。这不是电话里随风飘散的电波,不是微信中轻易删除的字符和表情。它是物质性的,是笔尖在纸上留下沟壑,是母亲(尽管是代笔)的手泽可能留下的、几乎不可察的体温印记。  对于收信的女儿而言,这将是一份可以触摸、可以反复摩挲、可以压在枕下伴随眼泪入睡的实体信物——来自一个她或许以为早已被单调劳役磨灭了细腻情感的母亲。

最终,这封信的珍贵,更在于它是一场灵魂的短暂“附体”。  苏凌云暂时收起了自己的学识与锋芒,将自己的手和心,借给了一位质朴而沉默的母亲,让她跨越了高墙、文盲的阻隔与自卑的沟壑,完成了一次最直接、最本真的情感抵达。这薄薄一页粗纸所承载的,远不止几句话语,而是一个被困住的生命,对另一个生命最顽强、最温柔的联结企图。

第二天,苏凌云在食堂后厨见到刘婶时,趁人不注意,将折成小方块的信用米汤粘在了一个萝卜底下,递给了刘婶。刘婶接过萝卜,手指碰到那小小的纸块,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迅速将萝卜放进筐里,纸块滑进了她的袖口。

整个下午,苏凌云都心神不宁。实验能否成功?咖啡粉的量是否足够?排水管出口是否真的在刘婶会经过的那段河道?刘婶会不会临时反悔?会不会被发现?

她机械地洗着菜,手指被冰凉的井水泡得发白起皱,却感觉不到冷。时间像被拉长的糖稀,缓慢得令人心焦。

晚饭时间过后,后厨开始清理厨房。刘婶今天负责擦拭大灶台。她端着盆水,拿着抹布,慢慢擦到苏凌云附近。

两人目光有一瞬间的交汇。

刘婶的手在粗糙的灶台上擦拭着,动作不停。她的嘴唇,在周围无人注意的刹那,极其轻微地嚅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清晰地传递出三个字:

“有颜色。”

苏凌云的心脏像被重锤猛地击中,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轰隆隆地冲上头顶。她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强迫自己低下头,继续用力搓洗手里那根已经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萝卜。

有颜色!咖啡褐色的水!出现了!在黑水河边的排水口!

她的推测是正确的!那条排水管真实存在!它从西北方向(很可能是办公楼地下室或更深处)起始,经过她们囚室下方(或附近),将水排到了围墙外的黑水河!

这意味着,地下的工程是“活”的,正在运作!排水管就是一条无声的、却确凿无疑的线索,指向那个隐藏在地下深处的秘密核心!

证据链上,又扣上了坚实的一环。

苏凌云手中的萝卜在冷水下反复翻滚,她用指腹抵着粗糙的表皮,近乎凶狠地搓刮。青白色的皮屑混着泥水淌走,露出内里脆生的瓤,而她自己的指尖,早已在反复摩擦下,先是泛起一片白痕,继而转为充血般的通红。冰冷的井水冲刷着她的手臂,却浇不灭她心中那簇骤然蹿高的火焰。

西北方向。办公楼。地下室。排水管。河道出口。

地图上的虚线,正在一点一点,被现实的发现,勾勒成实线。

窗外的雨,依旧在下。但此刻,这恼人的雨水和渗水,仿佛都变成了指引方向的、冰冷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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