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改命
吴三醒一行人的攀爬,堪称一场与死神赛跑的狼狈挣扎。滑腻如活物的蛇柏枝干、层出不穷且悍不畏死的尸鳖、以及因高度和体力带来的眩晕恐惧,让这段向上的路程变得格外漫长而痛苦。
当吴三醒最后一个用尽力气,从那个隐藏在蛇柏根系与岩壁夹缝间的狭窄出口翻上相对坚实的地面时,他几乎虚脱。潘子紧随其后,一上来就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手腕处被黑瞎子击中的地方依旧隐隐作痛,脖颈的凉意更提醒着他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王胖子直接呈“大”字形躺倒,嘴里哎哟个不停。吴斜虽然也累得够呛,但年轻加上好奇心旺盛,让他勉强支撑着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蛇柏生长区域上方的一处天然岩层平台,空气虽然仍旧带着墓穴特有的陈腐,但比下面清新不少。平台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空无一人。
张清冉、张清佑、黑瞎子、岳绮罗,那四个如同鬼魅般出现、又从容离去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走…走了?”吴斜喘着气,目光在空荡荡的平台上搜寻,除了他们爬出来的那个洞口和一些凌乱的碎石,再无他物。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那个女的,那个‘小老板’……”他脑海中回荡着张清冉清隽的容貌、淡然中带着审视的目光,还有她那匪夷所思的身手和黑瞎子对她的称呼。
“邪门!”王胖子坐起来,啐了一口,“那身手,那做派,尤其是那小哥……好家伙,跟变了个人似的,扑上去就抱啊!那姑娘到底啥来头?”
吴三醒脸色铁青,靠坐在岩壁上,默默处理着手臂上被尸鳖咬出的伤口,眼神阴鸷。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张清冉出现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尤其是她对自己吴家身份那略带讥诮的质问,以及黑瞎子那番毫不客气的“教训”和解释。
“小老板……”吴三醒咀嚼着这个词,心中警铃长鸣。能驱使黑瞎子那种级别的高手,能让那个一向冷得像块冰的哑巴张情绪失控,身边还跟着个气息诡异莫测的红衣女子……这绝不是什么偶然闯入的散兵游勇。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仅仅是因为这座墓?还是……冲着他吴三醒,甚至吴家来的?
“三叔,他们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直接就上去了。”吴斜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女的还说‘九头蛇柏有点意思’,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又如何?”吴三醒冷哼一声,打断吴斜的猜测,“不管他们是谁,有什么目的,都不是善茬。以后如果再遇到,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能避开尽量避开。”他看了一眼潘子,后者正阴沉着脸检查自己脖子上的细微划痕和手腕的瘀伤。“尤其是你,潘子,今天算你命大。那黑瞎子没说错,真动起手来……”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对方那伙人,实力深不可测,且明显不按常理出牌。
潘子咬牙点头,眼中闪过不甘,但也有一丝后怕。黑瞎子那一下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吴斜还想再问,却被吴三醒疲惫而凌厉的眼神制止。“收拾一下,赶紧离开这儿。这地方邪性,不宜久留。”他心中那股不安感越发强烈,那四个神秘人的出现,像一片浓重的阴影,投射在了他原本的计划和心头。
与此同时,远离七星鲁王宫地下迷宫的山路上,一辆外表普通、内里却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越野车,正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车内气氛微妙。
张清冉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侧脸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山影,神情平静。张清佑紧挨着她坐着,虽然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默,但目光仍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失而复得后难以消散的专注。岳绮罗占据了另一排靠窗位,饶有兴致地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红唇微翘。黑瞎子则坐在副驾驶,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偶尔通过后视镜观察一下后排的情况。
开车的是一位面容普通、眼神精悍的中年男子,标准的张家族人做派,沉默寡言,只专注路况。
最终还是张清冉打破了沉默,她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向车内其他三人,语气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无奈:“好了,现在没外人了。说说吧,我闭关这些年,你们都干了什么‘好事’?尤其是……”她的目光在张清佑和岳绮罗之间转了转,“哥刚才那反应,不太对吧?”
张清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车内安静了几秒,只听到引擎的低鸣。
“……是因为我。”
张清佑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他没有看张清冉,而是直视前方,仿佛在对着空气陈述一个沉重的事实,“你的伤,闭关几十年……是因为当年,强行替我逆改命格,遭受的反噬,对不对。”
不是疑问,是肯定。
张清冉眸光骤然一凝,眼底划过一丝惊讶。这件事,她自认从未对任何人提及,包括张清佑本人。她当初做得极其隐秘,反噬袭来时也独自承受,没露出半点,他怎么会知道?
她的目光瞬间如利箭般射向坐在前面的岳绮罗。
岳绮罗正竖着耳朵听呢,冷不防对上张清冉那了然中带着质问的眼神,心里一个咯噔,脸上那点看戏的表情立刻变成了无辜和……一点点心虚。
她猛地坐直身体,鲜红的衣袖一摆,急忙道:“哎哎哎!你可别这么看我!不是我说的!我发誓!”她举起三根手指,语气夸张,“是你家这位好哥哥!不知道从哪里嗅到了不对劲,自己琢磨出来的!哦,还有,他逼问我!对!他逼我的!黑乎乎的刀架我脖子上问的!”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拼命示意张清佑,试图把“主谋”的帽子扣实。
黑瞎子在前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耸动,显然觉得这场面有趣极了。
“岳老板,您这推卸责任的功力见长啊。哑巴张逼问你?就他那锯嘴葫芦的性子,就您那鬼神莫测的身手,哑巴能‘逼问’出您老嘴里的话?我看是,您就是想说,或者……被哑巴张那副丢了魂的样子给吓着了,顺嘴秃噜了吧?”
“黑瞎子!你闭嘴!”岳绮罗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张清冉,试图挽回形象,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带着点讨好的意味,“真的,清冉,他主要是自己推断的。你闭关的时间点太巧,时间又那么长……他那个脑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儿能玩得过他啊。况且他那个性子,轴起来跟石头似的,认定了跟你的伤有关,就死活要弄明白。我……我顶多就是‘稍微’证实了一下他的猜测,真的只有一点点!”她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微小的距离。
张清佑没有否认岳绮罗关于“逼问”的部分,也没有理会黑瞎子的调侃,只是依旧看着前方,声音更沉:“是我太晚察觉。” 话语里充满了自责和后怕。漫长的岁月里,他并非毫无所感,只是未曾深想,或者说,不敢深想。直到这次张清冉闭关时间远超以往,而岳绮罗某些意味深长的话语和黑瞎子偶尔的叹息,终于让他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拼凑出那个让他心胆俱颤的真相——妹妹为了他,曾承受过何等可怕的代价。
张清冉看着张起灵紧抿的嘴唇和周身散发出的低沉气压,又瞥了一眼眼神飘忽、明显底气不足的岳绮罗,心中已然明了。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中并无太多责怪,更多的是感慨和一丝暖意。
“事情都过去了,反噬已平,我也完好无损地出来了。”她语气平和,带着安抚的意味,“哥,不必介怀。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张清佑终于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言,有痛惜,有庆幸,更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再掩饰的守护决心。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那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
岳绮罗见张清冉似乎没有真的动怒,悄悄松了口气,眼珠一转,为了将功补过,她忽然又开口,语气带着点“爆料”的意味:“说起来,哑巴,她可不是只帮了你这一个人哦。”
她下巴朝前排的黑瞎子方向扬了扬,又看向张清冉“喏,旁边这位黑爷,命格里那些要命的坎儿,是不是也让你悄没声儿地给‘挪’过?虽然改动没你哥那么大动静,但也够他少倒八辈子霉了吧?”
正在悠闲看戏的黑瞎子,闻言墨镜下的眉毛一挑,嘴角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咧得更开,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转头冲着张清冉抱了抱拳:“哎哟,我说呢!怪不得这些年总感觉比早年顺当点了,合着是托了小老板的洪福啊!瞎子我这儿谢过了!不过……”他话锋一转,笑嘻嘻道,“这改命的费用,是不是能打个折?或者……先欠着?”
张清冉失笑,摇了摇头,对黑瞎子这番插科打诨不予置评,只是淡淡看了岳绮罗一眼:“你倒是观察入微。”
岳绮罗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仿佛在说“那当然”。
车内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因着岳绮罗的“爆料”和黑瞎子的耍宝,稍稍缓和。张清冉重新靠回座椅,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思绪微转。哥哥知道了真相,岳绮罗这个“大嘴巴”,黑瞎子也掺和了进来……这次回来,似乎许多事情,都和预想的不太一样了。
不过,这样也好。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至少,没有什么后患了。
(https://www.lewenwuwx.cc/5521/5521240/41022574.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u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u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