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尸狗吊
黑瞎子咂摸着张清冉关于“长生”与吴、解图谋的分析,墨镜后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他抓了抓头发,身体前倾,语气里带着故作的疑惑和不解。
“小老板,您说的这些,大方向上我觉着有点道理。可细琢磨吧,又觉得哪儿有点不对。” 他掰着手指头,“先说陈皮那老小子。是,他是够毒够狠,也够独,但他活了这么久,绝不是没脑子的莽夫。吴三醒那老狐狸画的饼再大、再香,以陈皮的性子,会那么轻易就跟着他的步子走?还走到把自己命都搭进去的地步?这不像他啊!他当年能从红家独立出去,在云南那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站稳脚跟,靠的可不光是一股狠劲。”
他顿了顿,看向张清冉:“再说霍仙姑。那位老太太,我可是打过交道的,那是真正的厉害人物,心思深,手腕硬,霍家在她手里攥得铁桶一般。九门里谁不得给她几分面子?她会那么容易就折在张家古楼?就算是为了长生,或者为了她那个女儿霍灵,以她的谨慎和能耐,也不至于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吧?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关窍?”
黑瞎子的疑问很实在,也确实点出了张清冉推测中一些看似矛盾的地方。陈皮的精明与最终的“配合”,霍仙姑的老辣与预言的“折损”,似乎都超出了他们平日行事的逻辑。
解雨辰也从震惊中稍稍回神,凝神听着,这也是他心中的疑惑。陈皮和霍仙姑,都不是易与之辈。
张清冉对黑瞎子的质疑并不意外,她甚至微微颔首,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她的指尖再次无意识地划过杯沿,眼神变得更加幽深,仿佛在调取更久远、更复杂的记忆碎片,并进行着精密的计算。
“你的疑问有道理。” 她先肯定了黑瞎子的思考,随即话锋一转,引入了时间与衰老这个无情的变量,“但你别忘了,时间。按照我看见的时间线推算,陈皮如今,也该有九十多岁了。即便他身手再好,保养得再得当,身体的衰败,寿命将尽的恐惧,是实实在在的。”
“一个曾经叱咤风云、手段酷烈的人,在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如沙漏般流逝时,会做出什么?” 张清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他对力量的渴望,对延续的执念,可能会压过理智的警惕。吴三醒若以‘长生’或‘延续生机’为饵,精心编织一个看似可行的局,对濒临绝境、心有不甘的陈皮而言,诱惑力是巨大的。他会比年轻时更愿意去赌一把,哪怕明知风险极高。”
她顿了顿,抛出一个更残酷的假设:“再者,如果……陈皮的状态,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呢?如果他早已不是寻常的衰老,而是……”
张清冉抬起眼,看向黑瞎子,吐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词:“尸狗吊。”
黑瞎子一怔:“尸狗吊?我好像听人提过一嘴,说旧社会有些土夫子搞的歪门邪道,后来不是绝迹了吗?”
“并未完全绝迹。” 张清冉的声音很平静,却像在揭开一层腐烂的疮疤,“那是早年间,一些为了更安全深入地底、觊觎大墓的人,琢磨出的邪法。通过服用特殊处理的死人肉,辅以一些药物和仪式,让活人身上逐渐沾染浓重的尸气、死气。墓里的许多机关、甚至是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对‘死物’的反应远小于对活物。这么做,相当于披上了一层‘死人皮’下墓,能规避不少风险。”
解雨辰听得胃里一阵翻腾,他虽知倒斗行当里诡秘手段层出不穷,但如此阴邪诡异的法子,还是让他感到不适。
“此法一时之间在部分亡命徒中颇为盛行,建国后严厉打击封建迷信和盗墓活动,才渐渐转入地下,近乎失传。但当年用过此法、或得其传承延续下来的人,并非少数。” 张清冉的目光扫过黑瞎子和解雨辰,“而此法,有极其惨重的代价。尸气死气侵染活人身躯,非但折损阳寿,更会随着年岁增长,引发诸多不可逆的异变和难以想象的病痛。五脏六腑如同浸泡在阴寒腐液中,骨骼关节似被虫蚁日夜啃噬,皮肉时而僵硬如尸,时而溃烂流脓……那是一种从内到外、缓慢而持续的腐朽与折磨。”
她的描述让雅座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度。黑瞎子收敛了玩世不恭,脸色凝重。岳绮罗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仿佛在欣赏一种另类的“艺术”。
“按照我所见的一些‘碎片’和年龄推算,” 张清冉继续道,语气依旧分析性十足,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陈皮、吴老狗,很可能早年就是‘尸狗吊’的一员。霍仙姑……可能性也极大。到了他们这个年纪,九十多岁,近百年尸气侵体的反噬,早已不是寻常病痛可以形容。那是一种日日夜夜、无休无止、深入骨髓灵魂的折磨。常人根本无法想象,也无法忍受。”
“若陈皮真的不幸成了尸狗吊,” 张清冉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听者仿佛能感受到那种非人的折磨,“那他每日每刻承受的痛苦与煎熬,足以摧毁任何人的意志和骄傲。在这种情况下,吴三醒提供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长生’的许诺,更可能是一个‘解脱’的方法或希望。为了摆脱尸狗吊的无尽折磨,陈皮会做出何等妥协,与吴三醒进行何等深度的合作,都不足为奇了。此时的合作,已非简单的利益交换,而是绝望中的救命稻草。”
她将目光转向解雨辰,解答了他方才心中的另一个疑问:“至于霍仙姑……原因或许更复杂,但也更直接。首先,霍灵的失踪和状态,是她最大的心结和弱点。一个母亲,尤其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母亲,面对女儿如此境况,内心的焦灼与痛苦会让她在某些时刻失去往日的绝对冷静。其次,长生的诱惑对她同样存在,甚至可能因为想要找到解救女儿的方法,或者让自己有更长时间去等待、去谋划,而变得更加迫切。”
“当痛苦、软肋与巨大的诱惑交织在一起时,” 张清冉总结道,“即便是霍仙姑这样的人物,判断力也会受到影响,行险一搏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吴三醒恰恰是玩弄人心、利用弱点的高手。”
解雨辰消化着这些分析,只觉得九门这潭水下的黑暗与扭曲,远超他的想象。他想起张清冉之前提到的吴斜上位,一个念头闪过,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艰涩:“张前辈,若按您之前的推测,吴三醒意在为吴斜铺路,推他坐上九门之首的位置……那为何,一定要让陈皮和霍仙姑死呢?清除障碍?”
张清冉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近乎赞许的神色,似乎对他的思路跟得上感到满意。
“这是必然的一环。” 她的回答斩钉截铁,“九门之首,不是靠资历或者简单的实力就能坐稳的。它需要绝对的权威,需要扫清所有可能的不稳定因素。”
“陈皮,” 她分析道,“且不论他与吴三醒合作的具体内情如何。单论他的资历、实力、以及那乖戾狠毒、绝不受控的性子。有他在,吴邪斜即使被推上那个位置,也绝对坐不安稳。陈皮一个人,就足以掀起滔天巨浪,把吴斜从那个位置上掀下去,甚至撕碎。所以,在吴三醒的局里,陈皮‘必须’死。他的死,既可能是在合作中‘意外’或‘必要’的牺牲,也可能是吴三醒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清除步骤。”
“至于霍仙姑,” 张清冉继续道,“霍家底蕴深厚,霍仙姑本人更是老谋深算,在九门中人脉盘根错节。她或许不会像陈皮那样明目张胆地对抗,但她若心存疑虑或不满,只需在暗处稍稍使力,或冷眼旁观,就足以让吴斜举步维艰,威信扫地。一个无法得到霍家承认的‘九门之首’,注定是个笑话。因此,霍仙姑也不能留。她的死,或许是在探求长生或解救霍灵的过程中‘意外’陨落,但这‘意外’,很可能也在算计之内。”
“陈皮和霍仙姑,一个是不稳定且强大的反对力量,一个是潜在而致命的制衡因素。” 张清冉最后盖棺定论,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在吴三醒为吴斜设计的登顶之路上,这两块最大的绊脚石,必须被搬开,彻彻底底地搬开。所以,他们的死亡,在某种程度上,是这个大局的‘必需品’。”
雅座内再次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张清冉清冷的声音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勾勒出一幅血淋淋的权力更迭图景。老一代的枭雄们,或因欲望,或因痛苦,或因弱点,被引入一个巨大的棋局,最终成为祭品,只为托起新一代的“王”。
解雨辰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这不仅仅是阴谋,这是一场以岁月、生命、家族为筹码的残酷献祭。他的养父解联环,也深陷其中。而他自己,解家,又将在这场风暴中处于何种位置?
黑瞎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够狠,够绝……也够他妈的有效。” 他这话不知是在评价吴三醒,还是在感慨这无情的局势。
岳绮罗则拍手轻笑,眼眸亮晶晶的:“这才有趣嘛!旧的骸骨成为阶梯,新的王冠沾染血色……比那些温情脉脉的戏码好看多了!”
张清佑不知何时已闭上了眼睛,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算计,都与他无关,又或者,这一切他早已经有所察觉。
张清冉不再言语,重新端起了茶杯。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给雅座内镀上一层昏黄而静谧的色彩,与她刚刚剖析出的那个黑暗、血腥、步步杀机的未来,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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