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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情满四合院21


陈甜甜正蹲在巨大的陶缸边,用长木杵机械地翻搅着墨绿色的海带。

她的动作和周围女工一样熟练,眼皮半垂,仿佛被咸腥腌透了魂。

只有她自己知道,眼角的余光像最精密的探针,扫过车间的每一寸。

十八天,她摸清了这作坊的脉:

每月逢五、二十,有船往南发。

最合适的是那条“浙渔驳108”船,吃水深,跑香港线,船老大姓郑,好酒,账总算不清。

又是出口香港的海带捆,每捆缠得松,中心有空隙,成人蜷缩或许能塞下。

仓库老保管眼神不济,钥匙常忘在门上。

装卸工里有个叫“阿水”的年轻仔,总蹲在墙角看些破烂连环画,眼神里有股对外面世界的不甘心。

而这些都是陈甜甜的机会。

去香港对陈甜甜这个个现代人来说,是最适合的。

毕竟接下来就是三年大饥荒,后续就是十年的文化大革命。

就算自己有空间,但是个个面黄肌瘦时候,自己正常,才是最可怕的。

在第二十天前。  她必须做好一切准备工作。

她观察到阿水总偷瞄女工,尤其爱看她们衣襟下的脖颈。

一日,她“不慎”将半罐香油泼在身上,工装前襟湿了一片。

去水房冲洗时,与阿水擦肩。

“阿水哥,”她声音压得低,带着窘迫,“听说跑船的能捎点外面的稀罕东西?”

阿水眼神在她湿衣上打了个转,咧嘴:“那得看是啥,也得看有没有好处。”

“我有个弟弟,在南边,想捎封信。”

她递过一枚银元,“要是能指条路,告诉我船咋个上法?还有重谢。”

银元在阿水掌心掂了掂。

“郑老大的船,后半夜装完货,舱门会开条缝透气就一刻钟。”

他凑近,咸热的呼吸喷在她耳边,“得是‘自己人’才上得去。你能是‘自己人’不?”

陈甜甜垂下眼睫:“我能帮郑老大算清一笔糊涂账,我识字。”

浙渔驳108号像个沉睡的怪兽,泊在最外侧的栈桥旁。

陈甜甜伏在一堆废弃的渔网后,身上是偷来的肥大男式工装,脸上抹着机油和煤灰。

她盯着腕上的旧表。这是她用银元跟更夫换的。

子时整,巡逻队经过栈桥前端。

她在阴影里,意念锁定自身,进入那一片虚无的“空间”。

黑暗,绝对寂静,时间感扭曲。她在心里默数到一百五十(约现实三分钟),感觉到熟悉的窒息感袭来前一瞬,脱离。

巡逻队的脚步声已在远处。栈桥上空无一人。

她猫腰接近船舷。

阿水说的“缝隙”在船尾储物舱下方,一块活板门虚掩着。

但她不能直接进,门口堆着几捆压舱的废缆绳。

意念集中,锁定最妨碍进入的一捆缆绳中心部分。

收取。

一截缆绳凭空消失,剩下的部分松散塌下,露出够一人侧身通过的缺口。

她将消失的缆绳段释放在不远处阴影里。

就在她手触到活板门的瞬间,船头传来人声和手电光。

两个船员提前回来取东西!

没有时间犹豫。

她整个人蜷进活板门下方的狭小空隙,再次启动“藏身”。

虚无包裹了她。手电光柱从她“消失”的位置扫过。

“怪了,刚才好像有动静?”

“这破码头,耗子比猫大!”

船员骂骂咧咧地走了。

陈甜甜在窒息感压迫下脱离空间,肺部火辣辣地疼。

她用尽全力顶开活板门,滚进船舱,反手轻轻合上。

她的藏身地,是阿水提前“安排”好的。

一堆即将最后装船的海带捆中,有一捆被做了手脚:

中心被掏空,塞进了一个猪尿泡(充满空气),一小竹筒清水,几块硬得像石头的烙饼。

她钻了进去,用一旁的干海带草草掩盖洞口。

黑暗、潮湿、令人作呕的咸腥气瞬间将她吞没。

这就是她的“棺椁”,要躺至少两天,直到船驶入公海。

航行最初的几个时辰最是难熬。

船体摇晃,胃里翻江倒海。

她咬紧牙关,调动全部意志抵抗呕吐的欲望。

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每隔一段时间,她利用“收取”能力,将身边的海带局部“搬开”一点,防止长时间压迫导致血脉不通。

猪尿泡里的空气一点点消耗,她小心控制着呼吸。

在第二日夜里。

底舱突然灌进几个船员,骂骂咧咧地开始清点货物。

手电光柱乱晃,脚步声近在咫尺。

陈甜甜屏住呼吸,在阴影中锁定自身,启动“短暂藏身”。

船员的交谈声、手电光、甚至他们身上浓烈的汗味和烟味,都在她进入虚无的瞬间被隔绝。

她在绝对的寂静和黑暗中默数,这次数到一百八十(极限),才挣脱出来。

冷汗已浸透内衣。

时间在黑暗和煎熬中被拉得无限长。

只有船体发动机规律的轰鸣,和波涛拍打船身的声音,提醒她正在移动,正在远离。

船舱的摇晃变得轻微,发动机声慢了下来。

外面传来截然不同的嘈杂:粤语、英语的吆喝声。

清脆的自行车铃声,还有一股陌生的、复杂的城市气息。

煤烟、香料、潮湿的石头和淡淡的海腥。

香港到了。

陈甜甜从濒临虚脱的状态中强行凝聚精神。

她小心地“收取”掉掩盖洞口的几缕海带,像蜕皮的虫,从腐败的“茧”中艰难挣出。

底舱无人。

她换上一直藏在海带捆最深处的一套衣服。学习腌制的那几天,和别人换的。

用最后一点力气,就着角落里渗进的污水,勉强擦去脸上大部分污垢。

活板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微弱的晨光和喧嚣一起涌进。一个船员探进头,是阿水。

他看见她,愣了下,迅速打了个手势,指向舷梯。

她混在一群睡眼惺忪、准备下船的船员中,低着头,走上甲板。

眼见  维多利亚港对面,层层叠叠的楼宇轮廓在淡青色天幕下展开,与四九城低矮的天际线截然不同。

咸湿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她从未闻过的、属于自由与未知的气味。

码头边,穿短衫的苦力、戴铜盆帽的职员、烫着卷发的女郎匆匆来往。

水警叼着烟,懒洋洋地看着船只靠岸。

检查比想象中松散。

或许是她苍白虚弱、衣着普通的样子毫无威胁。

或许是阿水塞过去的一包“好彩”香烟起了作用。

脚踏上码头坚实的木板。

陈甜甜没有回头。

她随着人流向闸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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