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甄嬛传宜修13
日子在四贝勒府看似平静无波的表象下,悄然滑到了十五。
月圆之夜,按照皇室乃至寻常官宦之家不成文的规矩,这一日,除非有极特殊的情况,身为男主人的胤禛,理应歇在正院,与嫡福晋宜修一处。
这是维系嫡妻体面、彰显后院秩序最基本的一条。
苏培盛垂着眼,脚步无声地走进书房。
胤禛正对着案上一份无关紧要的折子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凉的青玉扳指。
“爷,” 苏培盛的声音压得低而稳,“今儿个是十五了。您看,是去正院?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昭然若揭。按制,该去正院。
但苏培盛跟了胤禛多年,太清楚主子心里那根刺有多深。
圣旨晋封那日的难堪。
柔则早产的惨烈,那个浑身青紫、无声无息被处理掉的男胎。
还有太医那句关于“肌息丸”的供词,都像一层层厚重的阴霾,压在胤禛心头。
而新晋的嫡福晋宜修和她的儿子弘晖,似乎成了这所有不快的具象化象征。
胤禛的目光从折子上移开,落在虚空里,没有立刻回答。
书房里只听得见更漏滴滴答答的声响,规律得令人心头发闷。
正院……那个地方,如今住着的是乌拉那拉·宜修。
那个曾经温顺、甚至有些木讷的侧室。
如今是皇上亲封的、名正言顺的嫡福晋。
每次想到这个身份,胤禛胸口就堵着一口浊气。
他不是不知道宜修此次“有功”,也不是不明白皇阿玛下旨的用意在于平息风波、拨乱反正。
可他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他觉得憋屈,觉得被算计,觉得自己的内帷被强行干涉、颜面扫地。
而宜修,在他看来,就是这一切的导火索和最大受益者。若非她不管不顾闹将出去,何至于此?
去见她?与她同桌而食,同榻而眠?
扮演一对“相敬如宾”的嫡夫妻?
胤禛只觉得一阵反胃。他做不到。
至少现在,他无法心平气和地踏入那个如今属于她的正院。
无法面对她那双似乎永远平静无波、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更无法面对她怀中那个孱弱得刺目、却又“命大”地活了下来、提醒着他当日“过失”的儿子弘晖。
那么,去偏院?去看柔则?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柔则……想起她。
心头依旧会掠过一丝熟悉的抽痛与怜惜。
但那份毫无保留的疼宠与信任,早已蒙上了厚重的阴影。
那个浑身青紫的婴儿模样,和“肌息丸”三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时不时扎他一下。
他依旧会让人好生照料她,保证她的用度(尽管减半)
偶尔也会过问一句她的身体,但亲自去看她?
胤禛发现自己竟有些抗拒。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哀戚的眼神。
不知道该如何看待她那份为了保持美丽而可能付出的、对子嗣的漠然。
去了,说什么?安慰?还是质问?无论哪种,都只会让彼此更加难堪。
况且,皇阿玛“非诏不得出”的旨意还在,他频繁前往,亦是抗旨。
“去李氏那儿吧。” 胤禛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苏培盛眼皮都没抬一下,应了声“嗻”,心中却了然。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打宜修搬入正院、正式成为嫡福晋这大半个月来,四爷从未踏足过正院一步。
初一那日,他去了书房独宿。
初二、初三……他像一个精确的轮盘,依次临幸李氏、宋氏,以及其他几位稍有颜色的格格侍妾。
每个院落停留一晚,绝不连续,也绝不特别宠爱哪一个。
规律得近乎刻板,也冷漠得令人心惊。
这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倔强的反抗。
对抗那道强加于他的圣旨,对抗那个他不愿承认的嫡妻名分,也对抗自己内心那份无法排遣的郁结与挫败。
他用这种流连花丛却片叶不沾身(指情感)的方式,向所有人,或许更是向自己宣告:
看,我还是这府里的主子,我的意愿,不会因为一道圣旨而改变。
正院那位,空有嫡福晋的名头罢了。
消息自然一丝不漏地传到了正院。
剪秋一边小心地给弘晖喂着冰糖炖的秋梨膏,一边觑着宜修的脸色。
低声禀报:“爷今晚,又去了宋格格院里。
这大半个月,除了书房,便是几位格格的院子轮流着,正院和……偏院,都没去过。”
宜修正在灯下核对这个月的份例单子,闻言笔尖未停。
只在“宋氏”名下多添了一笔“春日新绸一匹”作为“爷留宿”的额外赏赐。
她神色平静,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仿佛听到的只是“今日天气甚好”之类的闲话。
“知道了。”
她淡淡道,将核对好的单子递给剪秋,
“按这个分发下去。告诉她们,好生伺候爷。若有谁身子不适,或是有其他需求的,及时来回我。”
她的反应太过平淡。
甚至称得上“贤惠大度”,倒让剪秋有些无所适从,只得应下。
弘晖咽下最后一口梨膏,小声问:“额娘,阿玛是不是不喜欢弘晖了?”
孩子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怯意和失落。
他虽然大多数时间待在暖阁,但伺候的丫鬟婆子们偶尔的窃窃私语。
以及额娘从不提及父亲的态度,都让他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
宜修放下笔,走到床边,接过剪秋手中的空碗递给旁人,然后坐在弘晖身边,握住他微凉的小手。
她没有说谎,也没有敷衍,只是用一种平静而坚定的目光看着他:
“晖儿,额娘有没有告诉过你,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我们,也不是所有的喜欢都重要?”
弘晖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你阿玛有他自己的事情,有他自己的想法。”
宜修的声音很稳,没有任何怨怼,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不来正院,或许是因为忙,或许是因为别的。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晖儿有额娘喜欢,有额娘疼。
额娘会一直陪着晖儿,看着晖儿好好吃饭,好好吃药,慢慢长得壮实起来。
只要我们母子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强,明白吗?”
她没有刻意丑化胤禛,也没有煽动孩子的恨意。
只是将父亲的“缺席”轻描淡写地带过,同时将“母子相依”的信念深深植入。
对于弘晖这样早熟又敏感的孩子,过度的仇恨教育反而危险。
这种“我们自成一国,无需外人”的独立与坚韧,才是更好的保护色。
弘晖看着额娘平静却充满力量的眼睛,心中的那点不安和失落渐渐被抚平。
他用力点了点头,将小脑袋靠进宜修怀里,闷闷地说:“嗯,晖儿有额娘。晖儿只要额娘。”
宜修轻轻拍着他的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胤禛的冷落,在她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她乐见其成的。
他不来正院,正好免去了虚与委蛇的麻烦。
他去其他妾室那里?很好。【多胎生女丹】的“效果”,想必已经开始在那些饮下茶水的女人体内悄然孕育了吧?
她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第一个“好消息”传来,然后,扮演好她“贤德大度”的嫡福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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