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甄嬛传宜修39
这一切,都在胤禛的视线盲区之外悄然进行。
他专注于在康熙面前扮演孤臣,与八爷党周旋,处理日益繁重的政务,警惕着十四弟的崛起。
对于后院,他只知道宜修打理得不错。
弘晖读书用功,偶尔从康熙或旁人那里听到对弘晖聪慧知礼的夸赞,也只当是寻常。
他绝想不到,自己那个看似安分守己、只知道相夫教子的福晋。
竟已将手伸向了复立后地位尴尬、心思敏感的太子,并且成功地让太子对弘晖产生了真挚的好感与怜惜。
宜修知道这样的举动,是一步险棋,更是一步远棋。
太子地位不稳,迟早会再出问题。
但在那之前,让弘晖在太子心中占据一仁厚贤侄的特殊位置,好处极大。
若太子能稳住,虽然可能性很小。
那么弘晖便是太子欣赏的侄儿,未来太子登基,这份好感便是护身符。
最重要的是,让弘晖的名字,以一种绝对安全、正面、充满人情味的方式,进入康熙对孙辈的评估视野。
一个被废太子都称赞仁厚的孙子,一个在兄弟争夺中依然保持对储君礼敬的孙子。
在康熙对儿子们失望透顶后,会不会多看一眼?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绝对隐秘。
宜修通过多重隔断、单线联系、只传递关怀与善意绝不涉政的方式,将风险降到最低。
即便将来事发,她也可以推说只是妇人之仁,感念太子旧日对胤禛的好。
私下略尽心意,并让儿子对太子保持礼敬,绝非结党。
胤禛纵使恼怒,也很难定大罪。
正院里,宜修听完剪秋关于太子赐书及后续反应的禀报,微微颔首。
她走到弘晖的书房,孩子正在灯下恭敬地翻阅那套《通鉴纲目》,神情专注。
“晖儿,”宜修轻声道。
“太子二伯父赐的书,要好好读,也要好好想。
他今日处境不易,你能得他些许眷顾,是缘分,也是你的造化。
这份心意,要记在心里。但记住,在外面,尤其是你阿玛面前,不必多提。
只需如往常一样,读书,养病,做个安静懂事的孩子。”
弘晖抬头,眼中了然:
“额娘,我明白。太子二伯父是君,是尊长。
我敬他、关心他,是为人臣、为人侄的本分。
与阿玛的差事、与朝局纷争,并无干系。”
宜修欣慰地笑了。
这个原主的孩子,真的长大了。
既能以赤子之心打动敏感多疑的太子,又能清醒地分清内外亲疏,懂得隐藏与保护自己。
康熙五十年至五十一年。
复立的太子胤礽如同站在万丈悬崖边缘。
那身杏黄袍服非但不能带来安全感,反而成了催命的符咒。
太子的一举一动都在无数双眼睛的监视下。
康熙的粘杆处、政敌的密探、乃至兄弟们的眼线。
他越是努力想证明自己的悔悟与贤能,越是显得局促僵硬。
每一次处理政务都瞻前顾后、错漏渐生。
康熙眼中那点本就微薄的期待,逐渐被更深的失望与冰冷取代。
朝臣们察言观色,对这位二度储君的态度越发暧昧疏离,昔日门人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东宫的氛围压抑得令人窒息。
太子妃瓜尔佳氏忧思成疾,常伴药炉。
太子自己则常常在深夜惊醒,眼中交织着恐惧、不甘与越来越浓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这个太子位子摇摇欲坠。
父皇的耐心正在耗尽,兄弟们(尤其是老八、老十四)的觊觎目光如同暗夜中的狼群。
正是在这种极度的孤立与惶恐中。
来自四贝勒府那条隐秘的、单向的、只传递关怀与敬意的细流,显得尤为珍贵。
宜修从不逾矩,问候只及于殿下饮食起居、暑热寒凉,礼物不过是些安神香料、时令补品、江南新茶。
附上的信里,字里行间却总透着一股不变的、近乎固执的感念旧恩与祈愿殿下安康的真诚。
尤其是,当她不经意提及弘晖对二伯父赐书的珍视与研读心得,提及那孩子因体弱无法常侍君前而感到的憾恨时。
太子那颗冰冷戒备的心,竟会生出一丝微弱的暖意。
这个四弟家的孩子,仿佛是他灰暗压抑世界里,唯一的一抹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的、纯净的亮色。
弘晖通过侧妃偶尔转呈的读书疑问或请安短笺,措辞稚嫩却充满对二伯父学识的仰慕。
对二伯父辛劳的关切,甚至有一次,在听闻太子偶感风寒后,竟默写了一整篇《孝经》为其祈福。
太子的心腹太监曾疑虑:“四阿哥府上这是……”
太子却疲惫地摆摆手:
“一个病孩子罢了,能有什么心思?老四自己躲得远远的,他这福晋倒是个念旧的。弘晖那孩子,眼神干净。”
他需要这份干净,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太子院里传来的任何一丝风声,都会通过那条绝密渠道,迅速汇聚到宜修手中。
太子越来越焦虑,康熙训斥也越来越多。
八爷党弹劾愈密,十四阿哥在兵部表现活跃……
种种迹象让宜修断定:风暴将至,太子二次被废,恐在旦夕之间。
她开始布局。重点,自然在弘晖。
“晖儿,”
一日授业后,宜修屏退旁人,对弘晖郑重道。
“若有一日,宫中有大变,譬如……太子二伯父再度触怒皇玛法,你会怎么办?”
弘晖沉思片刻,抬起清亮的眸子:
“若二伯父有难,儿臣力微,不能救,但心中哀戚与对皇玛法的孝心,并不冲突。”
宜修眼中露出赞许:
“很好。但要记住,哀戚放在心里,孝心则要让人看见,却不可显得刻意。尤其是,若你皇玛法问起,你当如何说?”
弘晖想了想,道:
“儿臣只说自己久病,深居简出,对于外面的大事所知甚少。
只知道太子二伯父昔日对儿臣有赐书教诲之恩,儿臣感念于心。
今若皇玛法有决断,必是二伯父有负圣恩,儿臣唯愿皇玛法保重。”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些话,若非皇玛法亲问,儿臣绝不出口。平日里,只应比往日更沉默、更谨守病人本分。”
“我儿通透。”
宜修抚着他的头,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这孩子,已被她教导得过早洞悉了宫廷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她要的,就是在太子倒台的那一刻。
弘晖能以一个感念旧恩却更重君父、仁厚而明大义的形象,微妙地进入康熙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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