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兰香嫁衣

可是按照当地的习俗，成亲本是天大的事，得有媒人撑场面，没有媒人也得安一个媒人，才显得这个婚事郑重，把两家的心意说透，把彩礼、婚期等一应程序定好，婚礼当天还要摆流水席，前前后后至少要筹备一两个月。可他们眼下根本没有这样的时间，张家的眼线说不定已经在附近窥伺，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何况旺谷和祖兰，一个二十四，一个二十三，也早就到了该娶该嫁、生儿育女的年纪，加上遇上这么个事，也正好促成一桩美满婚姻，说不定就是天定良缘。

“不如，我们就悄悄给他们办了婚礼吧。”鲁夫人坐在床边，一边给祖兰梳理头发，一边轻声提议：“不用大办，就请几个亲近的亲戚和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做见证，简单举行个仪式就行。等以后风头过了，张家不再找事了，咱们再风风光光地补办一场，才算不委屈祖兰。”

鲁老爷皱着眉思索了半晌，重重地点了点头：“也好，事不宜迟，就这么办。今天就开始准备，明天一早便举行婚礼。”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旺谷，眼神恳切，“旺谷，委屈你和祖兰了，没能给你们办一场像样的婚礼。”

旺谷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鲁老爷，您别这么说。能娶到祖兰小姐，已经是我天大的福气了，哪里还敢计较婚礼隆不隆重。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算没有仪式，我也知足了。”

祖兰站在一旁，脸颊微红，低头绞着衣角，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她偷偷抬眼看向旺谷，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两人都有些羞涩地移开了视线，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冲散了连日来的恐慌和不安。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旺谷兴冲冲地往家赶，他要把这个自己早已梦寐以求的好消息告诉自己的爹娘，马上准备娶他想一下都觉得奢侈的女子。

当天下午，鲁家就开始悄悄忙活起来。鲁夫人让长工磨了几斗新米，又请来师傅杀了一头猪，准备明天招待宾客，虽说是不能大肆声张，也不能太过俭省，亏待了女儿。她还拿出了早就为祖兰准备好的嫁妆：二十亩肥沃田地的地契、一架崭新的织布机、一个装满了各色绸缎和金银首饰的红木箱，还有鲁老爷亲手为祖兰定制的几本空白账册。鲁夫人全都给祖兰打包好，又特意从首饰盒里取出一对翡翠镯子，这是鲁家的传家宝，是当年鲁老爷的母亲传给鲁夫人的，如今她亲手戴在祖兰的手腕上，哽咽着说：“祖兰，这对镯子你带着，就当是娘陪在你身边。以后到了漆家，要孝顺公婆，和旺谷好好过日子，互相扶持，娘就放心了。”

祖兰摸着手腕上温润的翡翠镯子，开心地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在温暖和睦的娘家生活二十三年，是在蜜罐里泡大的，如今世道动荡，她却不得不将自己从蜜罐里抽离出来，走向未知。她有一种前途未卜的惶恐。她扑进鲁夫人怀里，哽咽着说：“娘，我舍不得您和爹，舍不得哥哥们，也舍不得这个家。”

“傻孩子，嫁人是早晚的事，”鲁夫人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旺谷是个可靠的好孩子，他会好好待你的。以后想娘了，就回来看娘，鲁家永远是你的家。”

鲁老爷则去请了村里的老族长和另外两位长辈，又让人悄悄通知了几位近亲，叮嘱他们明天一早过来，切记不要声张，免得走漏了风声被张家知道。

另一边，郭家村的漆家也热闹了起来。漆老三把家里的两间土坯房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虽然房子简陋，却也显得十分干净整洁。旺谷娘拿出自己攒了半辈子的私房钱，托人去镇上买了一块上好的青布，连夜给旺谷做了一身新的褂子和裤子，又拿出自己年轻时绣的一方手帕，上面绣着并蒂莲，作为给儿媳的见面礼。她还特意给祖兰买了一双绣花鞋，鞋面是粉色的细布，上面绣着几朵小巧的兰花，针脚细密，格外精致。

村里的乡亲们听说旺谷要娶鲁家小姐，还知道了张家的事，都主动来帮忙。几个妇女来帮着打扫院子、烧水做饭，村里的木匠连夜送来了一张新的木床；几个小伙子则去雁鹅湖捕了不少鲜鱼，又去山里打了一只野兔，给明天的宴席添菜。大家都压低声音议论，说旺谷有福气，娶到了这么好的姑娘；又夸鲁家开明，不嫌弃庄稼人，更佩服旺谷的勇气，敢和张地主对着干。

漆老三看着忙前忙后的乡亲们，心里十分感动，他一边给大家递烟，一边说：“多谢大伙儿帮忙，等以后日子安稳了，我一定请大伙儿喝好酒。”

“老漆，你客气啥，”村里的老族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旺谷这孩子有出息，敢作敢当，祖兰小姐也是个好姑娘，他们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张地主家我们早就听说了，以后要是他还敢来捣乱，我们全村人都跟他对着干！”

夜幕降临，雁鹅湖也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几声蛙鸣和鸟叫。鲁家大院里，祖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拿起旺谷送给她的那串竹兰花，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仿佛还能闻到竹子的清香。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旺谷时，他黝黑的脸庞、憨厚而灵气的眼神，还有接过茶水时通红的耳根；想起他为了保护自己，带着村民和张家的打手拼命，多处受伤却依旧坚定的模样。她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这个踏实、勇敢、善良的小伙子，值得她托付一生。

而漆家的土坯房里，旺谷也辗转难眠。他穿着娘新做的青布褂子，坐在床边，心里很是激动。他想起小时候在雁鹅湖岸上奔跑的日子，想起爹教他种田、编竹篓的时光，想起了自己曾经因为贪玩被爹教训的往事。那时候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娶到像祖兰这样知书达理、温柔善良的小姐。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更加努力地干活，把田地种好，把小买卖做好，让祖兰过上好日子，绝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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