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童言传意

方香有些懊恼。

显关突然冷淡的态度是一个方面。

另一件事也惹得她心烦意乱。班上那个张小元方香已经跟班上带了三年，这孩子越来越懂事，成绩稳定在班上前三名。因其特殊的家庭条件，方香一直很照顾他，时常给他带点吃的。有一天，方香到教室的时候，只有小元一个人在，方香递给他两个鸡蛋。“谢谢，”小元腼腆地笑着接过去，这些年他已习惯了方香的照顾，对方香十分信任，甚至是产生了一种依赖，方香看见他还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站定了望着他，笑了一下，那意思是“你还想说什么？”“嗯……，”张小元嗫嚅道，“香香老师，你可不可以……当我……妈妈！”他终于鼓起勇气，说完一下子趴在课桌上嘤嘤地哭起来。方香听了一时愣在原地。

自从那次寒假张树安来办公室送给方香一双手套，后来又来过几次，了解小元的学习情况，顺便也对方香给小元的关爱表示谢意，去年冬天的时候还送过一条围巾，方香执意不收，但他又和送手套时一样，放下东西转身就走了。

方香很是不安，作为大队的民兵连长，张树安平时也很忙的，有一次方香问过小元爸爸，“听说小元奶奶身体又差，照顾小元都成问题，小元又还小，你为什么不多管管家里？”张树安愧疚地解释了很久：“我在大队的事蛮多，一年四季，总有事。”“我也曾向大队党支部提交过书面辞职报告，说明家庭原因，但公社人民武装部没有通过，这几年在公社无论是军事技能比武，还是生产劳动竞赛与政治评比中，郭家大队。”张树安停了一下，看着方香说：“大队党支部书记要我克服困难，最好早点再找个老婆替我照顾家里。”

方香看着张树安一笑，反问道：“民兵连长很忙吗？我们常人也看不出会有很多事啊，不就是每个月召集大队民兵训练一两次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漆老师。”张树安笑她道：“民兵连长作为大队武装工作的直接负责人，兼具军事组织、治安维护、生产建设三重职责。平时训练只是一大项里的一小项。”

“第一、负责民兵组织与训练：要负责本大队民兵的登记、编组，区分基干民兵（18-25岁，政治可靠、身体健壮，是骨干力量）和普通民兵（18-45岁男性，18-35岁女性），建立花名册；组织日常军事训练，内容以队列、射击、投弹、防空防化为主，训练时间多安排在农闲季节（如冬季、雨天），武器以步枪（如老式栓动步枪）、手榴弹为主，弹药由公社武装部统一管控；传达上级武装部的指令，组织民兵参加县、公社级的军事比武、集训，选拔优秀民兵参与更高级别的民兵活动。”

看得出这个民兵连长不是混来的，有真本事，至少记忆力好，还能说。看方香听得认真，他也没停下。

“第二、负责治安保卫与战备执勤：维护本大队的治安，协助大队干部处理邻里纠纷、偷盗、破坏生产等问题，尤其在秋收、冬藏等关键时节，组织民兵夜间巡逻，看守集体粮仓、农具房；执行战备相关任务，比如防空警戒（张贴防空知识海报、组织群众学习防空疏散流程）、边境管控（丽县虽非边境，但需防范流窜人员），若有紧急情况（如防汛、防火），则带领民兵作为应急力量先行处置；协助公安部门抓捕流窜犯、特务嫌疑人员，开展阶级斗争宣传，排查本大队的“四类分子”（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动向，监督其劳动改造。”

“第三、参与生产建设与政治工作：带领民兵投身集体生产的“硬仗”，比如兴修水利（丽县河湖水网密布，水患频繁，防汛任务重，关键时刻民兵起着抢险救人的重任）、抢收抢种，民兵作为青壮年骨干，需冲在最前面；开展政治学习，组织民兵学习毛主席著作、党的方针政策，参与大队的忆苦思甜大会、批斗会，发挥民兵的政治宣传作用；管理民兵的政治审查，推荐优秀民兵入党、参军，这在当时是农村青年的重要出路，民兵连长的意见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第四、要负责日常事务与上级对接：定期向公社武装部汇报民兵人数、训练情况、治安状况，领取上级下发的武器、训练物资；登记民兵的兵役情况，配合征兵工作，动员符合条件的民兵报名参军；处理民兵的日常问题，比如调解民兵之间的矛盾，帮助困难民兵解决生产生活难题。”

“现在是政治稳定的和平时期，民兵工作的重心更偏向生产建设和常规战备。”

方香根本插不上话，张树安还想继续说下去，好在这时下课铃声响起，方香起身说“我要去放学了。”随后又问了一句：“难道你就准备这样干一辈子吗？”

张树安狡黠地望着他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方香笑道：“漆老师，请你留意一下，如果你有合适的朋友，介绍给我当老婆，免得老麻烦你管小元。”

方香不好意思地忙丢下他去教室给学生放学。

如今小元说要方香当他妈妈，方香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其实这年她也才19岁，她怎么可能去给一个8岁的孩子去当妈妈？他爸爸应该离30岁不远了吧？

这是小元的一厢情愿，还是他爸的意思？

其实，他爸爸这么忙，还比其他家长来学校次数要多，方香也是有疑问的。每次来时还给她带礼物，这些礼物在这个生活物资基本都凭票的年代，已经相当贵重了。虽然张树安没说这方面的话，但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每次看方香时的眼神，让方香感觉到和其他家长看老师的眼神不大一样，不一样在哪里，方香也说不清。

19岁了，方香也不是没有憧憬，但她的憧憬里从来没有过一个30岁的男人，有一个8岁的孩子，一个病弱的老母亲。她自己还是个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孩子呢。

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元，班上的学生陆续到来，小元自己用衣袖抹了一把眼睛，一噎一噎开始剥鸡蛋吃。他乖得让人心痛，知道不能为难香香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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