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锋刃归鞘

东南亚雨林的暴雨砸在芭蕉叶上，发出擂鼓般的声响。叶辰靠在绞刑架的立柱上，铁链勒得手腕生疼，铁锈混着雨水渗进伤口，带来一阵阵刺痛。

不远处的木屋里，烛火摇曳。“毒蝎”坤沙正用银刀剖开鳄鱼的肚子，鲜血溅在他绣着金纹的唐装上，像极了十五年前，他在叶家别墅地毯上留下的那片暗红。

“叶少爷，别来无恙？”坤沙转过身，嘴里叼着块生鳄鱼肉，银刀上的血珠滴在柚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黑花，“当年你父亲把‘天枢’藏得真好，害我找了整整十五年。”

叶辰扯了扯嘴角，铁链摩擦的声响在雨夜里格外刺耳。“天枢”——爷爷留下的那批新型神经毒素抑制剂的配方，当年父亲为了阻止坤沙用它制造生化武器，带着配方消失在雨林，从此杳无音信。

“找不到就对了。”叶辰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刺骨的冷，“我父亲说过，这种东西，就该烂在地里。”

坤沙突然笑了，笑声像夜枭的啼叫。他挥了挥手，两个保镖拖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进来，扔在叶辰脚边。那人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小辰……”

是父亲当年的警卫员，老陈。他的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被打断了骨头。

“老陈在我这儿待了三年。”坤沙用银刀挑起老陈的下巴，“他说，你父亲把配方刻在了十二块玉佩上，藏在湄公河沿岸的十二座古庙里。”

叶辰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腰间确实挂着块龙纹玉佩，是父亲失踪前托人带回的，背面刻着个“子”字——原来那不是信物，是地图的一部分。

“昨天我已经拿到第三块了。”坤沙从怀里掏出块凤纹玉佩，在烛光下泛着幽绿的光，“只要集齐十二块，拼出完整的地图，‘天枢’就是我的了。”

老陈突然猛地扑向坤沙，却被保镖一脚踹倒在地。他咳出一口血，死死盯着叶辰：“别信他！配方……配方根本不在玉佩里！快走！”

坤沙的银刀瞬间刺穿了老陈的胸膛。

叶辰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看着老陈的眼睛失去神采，想起小时候，老陈总把他架在脖子上，去巷口买糖葫芦。

“把他带下去喂鳄鱼。”坤沙擦了擦银刀上的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叶少爷，明天陪我去取第四块玉佩吧。听说那座古庙里，有你父亲的牌位。”

暴雨在黎明前停了。叶辰被铁链锁在卡车后斗里，颠簸的路面让他的伤口反复撕裂。他摸向腰间的玉佩，指腹摩挲着背面的“子”字——父亲的字迹，遒劲有力，像把藏在鞘里的刀。

卡车在一座破败的寺庙前停下。庙门上方的“回龙寺”三个字早已斑驳，台阶上的青苔里，嵌着枚生锈的弹壳——是父亲当年用的五四式手枪的口径。

“进去吧。”坤沙用枪指着他的后背，“玉佩在佛像的莲花座下。”

叶辰走进大殿，蛛网覆盖的佛像早已残缺，唯有那双琉璃眼珠，在晨光下闪着诡异的光。他弯腰去搬莲花座，指尖突然触到一块松动的砖石——里面是空的。

“找不到？”坤沙的笑声从身后传来，“要不要我提醒你？你父亲最喜欢把东西藏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叶辰猛地转身，手里攥着的不是玉佩，是枚手榴弹——昨天老陈扑向坤沙时，偷偷塞进他裤脚的。保险栓已经被拉开，引线滋滋地冒着火花。

“你父亲说过，对付毒蛇，要用火。”叶辰的声音里带着血丝，猛地将手榴弹扔了过去。

坤沙的保镖下意识地扑上去挡在他身前，爆炸声震得寺庙顶上的尘土簌簌落下。叶辰趁机撞开侧门，冲进后山的密林。

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子弹在树干上炸开木屑。他拼命奔跑，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撞击着胯骨，像在催促他快点，再快点。

跑到一处悬崖边，他突然停下脚步。下面是湍急的湄公河，对岸的丛林里，隐约能看到联合国维和部队的旗帜——那是父亲当年联络的最后希望。

坤沙带着人追了上来，枪口对准他的后脑勺：“把玉佩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叶辰摸出玉佩，举过头顶。晨光穿过玉佩的纹路，在地上投射出奇怪的图案——不是地图，是串摩斯密码。

“你看清楚了。”他笑了，突然将玉佩扔进嘴里，用力咬碎。

坤沙的怒吼声中，叶辰纵身跳下悬崖。坠落的瞬间，他想起父亲临走前的眼神，坚定得像块磐石。

冰冷的河水包裹住他时，牙齿间的玉佩碎片刺破了口腔，血腥味混着河水灌入喉咙。他凭着最后的意识，朝着对岸游去。

当维和部队的士兵把他从水里捞上来时，他的手里还攥着半块玉佩碎片。医护人员在给他清创时，突然惊呼：“这碎片上有字！”

阳光透过碎片，在帐篷的帆布上投射出完整的摩斯密码。翻译出来的只有一句话：

“配方已毁，吾儿，归鞘。”

叶辰望着帐篷顶，突然笑了。父亲从来没打算让他找玉佩，所谓的“天枢”，早在十五年前就被销毁了。那些玉佩，不过是引坤沙现身的诱饵，是父亲留给儿子的最后一把刀。

三天后，坤沙在试图越境时被维和部队抓获。他随身携带的三块玉佩，拼在一起的图案，是张坤沙集团的贩毒网络分布图。

叶辰坐在回国的直升机上，手里捏着那半块玉佩碎片。湄公河在脚下蜿蜒流淌，像条银色的带子，连接着过去和未来。

他想起父亲的牌位，其实不用找了。

真正的丰碑，早就在心里立着。

像柄入鞘的锋刃，平时沉默不语，却永远守着该守的东西。

直升机穿过云层时，阳光洒在他脸上。他摸了摸胸口，那里的伤疤已经结痂，像朵绽放的勋章。

归鞘吧。他对自己说。

但锋刃的光，永远不会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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