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磁暴中的回响

柏林医院的晨光刚爬上监护仪的屏幕，叶辰的手机就在白大褂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没有备注，只有一串乱码，像极了三年前陈敬山第一次联系他时用的加密线路。

他按下接听键的瞬间，听筒里炸开刺啦的电流声，夹杂着金属摩擦的锐响。“叶辰……星链……要塌了……”一个嘶哑的声音破线而出，随即被更剧烈的杂音吞没。

叶辰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监护室里的早产儿们还在恒温箱里安睡，最小的那个正攥着奶嘴，胸口的起伏像风中的蒲公英。他转身时撞翻了消毒盘，金属器械落地的脆响惊得护士艾米莉亚回过头，眼里满是错愕。

“替我盯着孩子们。”叶辰扯掉胸前的探视证，快步冲向电梯。白大褂的下摆扫过走廊的扶手，带起一阵风——他昨夜刚从青州飞抵柏林，身上还带着琴箱里“启明”芯片的温度，那温度此刻正顺着血管往心脏里钻，烫得他发慌。

电梯镜面映出他眼下的青黑。三天前在青州“星链”总控室的废墟里，叶瑶用焊枪切开变形的服务器机柜时，火花溅在他手背上，烫出的水泡还没结痂。当时她举着块烧焦的电路板喊：“哥你看！他们在核心代码里埋了‘磁暴’病毒！”

磁暴——陈敬山的成名绝技。当年他就是靠这种能瞬间瘫痪方圆十公里电子设备的病毒，毁掉了东南亚的卫星监控网络。

电梯在负三楼停下，门刚开一条缝，冷风就裹着机油味灌进来。地下机房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几十个服务器机柜像沉默的墓碑，其中一个正冒着青烟，屏幕上爬满猩红的代码，像血在蔓延。

“叶队！”技术员小周扑过来，手里的测磁仪指针疯狂打转，“五分钟前，北美节点突然发送异常数据包，现在整个‘星链’的频率都在偏移！再这样下去，柏林医院的生命支持系统会先崩溃！”

叶辰的目光扫过主控制台，那里的屏幕已经黑了大半，仅剩的一块显示着全球节点分布图，红色的警告像潮水般从北美漫向欧洲。他突然想起父亲的笔记本里写过：“磁暴的弱点藏在共振频率里，就像人声的泛音，得找到那个最细的调子。”

“把所有备用发电机启动。”他扯掉领带，将笔记本电脑连进备用端口，“叶瑶那边怎么样？”

“瑶姐在伦敦节点，她说那边的变压器已经炸了三个！”小周的声音发颤，“她让你别管柏林，先保住北美核心机房！”

叶辰没接话，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代码流像瀑布般在屏幕上倾泻，他在找三年前偷偷植入的“逆磁”程序——那是他跟父亲学的第一手黑客技术，当时父亲蹲在机房的旧地毯上，抓着他的手按回车：“记住，对付病毒就像哄野猫，得顺着毛摸。”

突然，屏幕上的代码全变成了绿色，像春天漫过冻土的草。叶辰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逆磁”启动的征兆。但下一秒，绿色代码又扭曲成黑色的藤蔓，死死缠住光标，拖向屏幕深处。

“是变种！”小周尖叫，“他们在病毒里加了生物识别！只有你的虹膜能解锁最终权限！”

叶辰的视线落在控制台旁的吉他盒上。那是母亲的红棉吉他，昨天叶瑶特意从青州寄来，说“爸的琴里藏着能稳住频率的东西”。他掀开琴盒，琴弦上果然缠着根细如发丝的铜丝，末端焊着块指甲盖大的芯片，上面刻着个极小的“辰”字。

这是父亲的手艺。当年他在维和部队时，就用这种铜丝给电台做过应急天线。

“把测磁仪给我。”叶辰捏起铜丝，指尖的水泡被铜丝硌破，血珠渗进芯片的纹路里。测磁仪的指针突然定住，指向屏幕上一个跳动的绿点——那是柏林医院的节点频率。

“找到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父亲说过，共振频率就像亲人的声音，再吵也能辨出来。

就在这时，机房的应急灯彻底熄灭。黑暗中，只有叶辰的笔记本屏幕还亮着，绿光映在他脸上，像浮在水面的磷火。远处传来爆炸声，应该是伦敦的变压器又炸了，震得机柜上的螺丝都在跳。

“哥！”叶瑶的声音从对讲机里挤出来，带着电流的嘶啦声，“伦敦的孩子们已经转移到备用病房了！你那边……”

“别管我。”叶辰打断她，将铜丝插进服务器的接口，“把伦敦的频率调成A调，我在柏林用C调跟你共振。”

“不行！”叶瑶的声音突然拔高，“C调会触发磁暴的连锁反应！你想同归于尽吗？”

叶辰没回答，只是按下回车。笔记本屏幕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他仿佛看到父亲站在光里，还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维和军装，笑着朝他伸手：“小子，这招叫‘凤鸣’，当年靠它救过整座难民营的人。”

铜丝开始发烫，顺着指尖烧向掌心。叶辰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频率曲线，它像条被激怒的蛇，疯狂扭动着，却在接近A调的瞬间，突然温顺下来，慢慢舒展开，变成条平滑的绿线。

“成了！”小周的欢呼里带着哭腔。

叶辰瘫坐在地上，手背的水泡全破了，黏在键盘上。他看着屏幕上重新亮起的全球节点图，北美和欧洲的红点正一个个熄灭，像星星重新钻进夜空。

对讲机里传来叶瑶的哭声，混着伦敦的警笛声：“哥！你这个混蛋！”

他笑了，想擦把汗，却摸到满脸的水，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吉他盒里的铜丝还在微微发烫，像父亲的手按在他头顶。

远处的监护室里，最小的那个早产儿突然睁开眼，小手抓住了奶嘴。艾米莉亚发来条信息：“孩子们都醒了，在看窗外的太阳。”

叶辰抬头望向天花板，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光点在闪烁，那是“星链”的节点在重新呼吸。他想起父亲笔记本最后一页的话：“最烈的磁暴过后，总会有新的星星亮起来。”

铜丝的余温顺着掌心往心里钻，他知道，这场仗还没结束。但只要那根带着父亲体温的铜丝还在，只要叶瑶还在伦敦的节点喊他“哥”，只要监护室的孩子们还能看见太阳，他就敢站在磁暴最中心，等下一次天亮。

机房的应急灯重新亮起时，叶辰拿起吉他，轻轻拨动琴弦。不成调的音在空旷的机房里荡开，惊起几只躲在机柜后的飞蛾，扑向屏幕的光。

他想，这大概就是父亲说的“凤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巨响，是穿过磁暴、绕过病毒、带着体温的，一点点把黑暗啄开的声音。

而这样的声音，只要有人听，就会一直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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