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一份“大礼”
李云龙的窑洞里。
他刚用热毛巾给杨秀芹擦了把脸，看着那张恢复了血色的脸，心里那块千斤巨石才算真正落了地。
他咧着嘴，嘿嘿地傻乐。
活脱脱一个刚抢到糖吃的地主家傻儿子。
就在这时。
“老李！”
门帘“哗”地一声被猛地掀开，赵刚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是一种混杂着震惊、骇然和一丝狂热的复杂表情。
“你他娘的咋咋呼呼干什么！”
李云龙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吼道。
“秀芹刚睡着！”
赵刚根本没理他，几步冲到他面前，将那个硬皮笔记本，“啪”的一声，拍在了李云龙的胸口上。
“你自己看！”
赵刚的声音已然带上了颤音。
“看什么玩意儿？”
李云龙不耐烦地嘟囔着，随手翻开了本子。
“刘同志整理的，成才的行动报告……”
李云龙的目光落在纸上。
起初，他脸上还带着点不以为然。
可看着看着，他脸上的傻笑，一点一点地收敛了。
嘴巴，微微张开。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当他看到那份关于日军医院巡逻队换防时间的精确记录时，他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当他看到那张手绘的、标注了十七个出口的下水道地图时，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本子的边缘。
当他翻到最后，看到那张由刘嫣然根据成才口述重新绘制的平安县城简易地图，看到上面用红色铅笔圈出的军火库、宪兵队、发电厂……
看到那一条条代表着攻击路线和火力盲区的致命箭头时……
李云龙的呼吸，陡然粗重如牛。
他那双虎目里，刚刚因为妻子得救而变得温和的光，瞬间被一种狼一般的、贪婪而凶狠的火焰所取代！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死死盯着赵刚。
“他娘的……”
李云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粗嘎。
“这小子……他这是去抢药？”
赵0刚重重地点了点头，脸色依旧苍白：“我刚明白过来。抢药，只是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侦察！一场规模大到我们不敢想象的，武装侦察！”
李云龙胸膛剧烈起伏，他手里的笔记本被捏得“嘎吱”作响。
他突然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老李，你干什么去？”
“开会！”
李云龙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疯狂。
“把成才、魏和尚，还有‘幽灵’小队所有的小组长，都给老子叫到团部来！”
“现在！”
“立刻！”
“马上！”
……
独立团团部，那间最大的窑洞里，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一张由几张桌子拼起来的巨大地图台，摆在正中央。
上面铺着一张巨大的、粗糙的牛皮纸。
成才就站在地图台前。
他换了身干净的军装，脸上的伤口已经用酒精处理过，结了黑色的血痂，让他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悍勇。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的身侧，是魏和尚，还有“幽灵”小队的另外四个核心组长。
他们一个个身上都带着伤，有的胳膊吊着，有的头上缠着绷带，但所有人都站得笔直，像一杆杆即将出鞘的标枪。
李云龙、赵刚、刘嫣然，站在地图台的另一侧。
李云龙将手里的笔记本重重地拍在桌上。
“都别藏着掖着了！”
“从你们进城开始，看到的，听到的，做过的，一五一十，全给老子说出来！”
“是！”
一个负责潜入侦察的小组长率先开口，他指着牛皮纸上的一个点。
“报告团长！我们从城北的排污河进入，下水道总共有十七个出口，其中三个被焊死，另外十四个，我们都做了标记。从七号出口出来，距离日军的物资仓库只有不到三百米，中间隔着一个贫民区，守备极其松懈！”
另一个小组长接上。
“日军的巡逻队，分为宪兵队和普通步兵两种。宪兵队负责主干道，十五分钟一圈。普通步兵负责小巷，三十分钟一圈。他们之间存在一个大约两分钟的交接真空期，尤其是在‘德胜酒楼’后面的那条街，是绝对的死角！”
魏和尚往前一步，声音洪亮。
“团长！俺们炸了军火库之后，城里的鬼子全乱套了！就像没头的苍蝇！军官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官！俺亲眼看见，一个鬼子少尉被自己人的卡车给撞了！还有那些伪军，枪声一响，跑得比谁都快，好几个营的伪军就堵在南城门，根本不敢去救火！”
“我们撤退时，城西的指挥链已经断了。我们干掉了至少三个尉官，两个伪军连长。他们的兵力调动，被我们堵死了至少二十分钟！”
……
一个接一个的汇报。
一句接一句的情报。
这些情报，不再是冷冰冰的文字。
它们是从枪林弹雨中带回来的，是用鲜血和生命丈量出来的。
刘嫣然拿着一支炭笔，根据他们的口述，在赵刚的协助下，飞快地在那张巨大的牛皮纸上，将这些情报一一标注。
下水道的路线，用蓝色的线条画出。
巡逻队的路线和时间，用黑色的箭头和数字标明。
火力盲区，用阴影覆盖。
日军的军营、炮兵阵地、指挥部、仓库、水厂、电厂……一个个关键节点，被用刺目的红色圆圈，重重地框了出来！
随着最后一块情报被补全。
窑洞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张地图上。
那已经不是一张地图了。
那是一头被剥光了皮、开膛破肚、露出了所有内脏和致命弱点的怪兽！
平安县城，这座在晋西北所有八路军眼中固若金汤的钢铁堡垒，在这一刻，赤裸裸地，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魏和尚等几个汉子，呼吸粗重，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们现在才真正明白，自己前天晚上干的，究竟是一件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赵刚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张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太可怕了。
这份情报的价值，已经无法用任何东西来衡量。
它足以改变整个晋西北的战局！
李云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地图，眼睛一眨不眨，那眼神，像是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终于看到了猎物的咽喉。
他胸中的那团火，被这份情报彻底点燃，烧得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就在这时。
成才，动了。
他缓缓地伸出手，指尖，落在了地图的正中央——日军宪兵司令部那个红色的圆圈上。
整个窑洞的目光，都随着他的手指，聚焦于一点。
成才抬起头，迎上李云龙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叔。”
他叫了一声。
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份‘大礼’，是送给你的。”
成才的手指，依旧稳稳地按在地图上，他看着李云龙，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心脏都为之停跳的话。
“平安县城，我们可以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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