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抵达！石门基地

血腥味尚未散尽。

　　凛冽的夜风已经开始舔舐凝固的血迹。

　　成才的队伍没有片刻停留。

　　全歼“猎犬”小队后，命令被无声地执行。

　　整支队伍立刻转向，化作一道黑色的铁流，向东急行。

　　甩掉了那群恼人的跟屁虫，一场干净利落的伏击战，彻底点燃了战士们胸中的火焰。

　　疲惫深深刻在每个人的骨头缝里，但那股子压抑了数日的憋屈，连同敌人的鲜血一起，被彻底释放。

　　他们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参谋长带着他们东躲西藏，兜兜转转，不是畏惧。

　　而是在落子。

　　一盘，足以掀翻整个棋盘的大棋。

　　又是四天四夜。

　　这是一场对意志和肉体的极致考验。

　　战士们的脚底磨出了血泡，又被冰冷的泥水泡得发白，嘴唇干裂，眼神却愈发坚韧。

　　他们穿越了日军封锁线的最后一道缝隙。

　　眼前，是冀中平原的腹地。

　　一马平川。

　　无险可守。

　　这里是日军的核心占领区，白昼属于敌人。

　　太阳升起时，他们是废墟里的石头，是干涸河床里的淤泥，是青纱帐里沉默的秸秆。

　　只有当夜色降临，这支千人的队伍才会活过来，化作真正的幽灵，沿着田埂与乡间小路，朝着那个最终的目标，无声潜行。

　　危险如影随形。

　　不止一次，日军的巡逻队从他们咫尺之外经过。

　　最惊险的一次，一支摩托化巡逻队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刺破了深夜的寂静。

　　命令通过最原始的手势层层传递，上千人瞬间伏倒在路边一道浅浅的沟渠里。

　　所有人将脸死死贴在冰冷潮湿的泥土上，连呼吸都停止了。

　　“哐当……哐当……”

　　三轮摩托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就在耳边。

　　泥土的腥味，混杂着淡淡的机油气息，钻进鼻腔。

　　魏和尚的身体绷得如同一块铁板，巨大的手掌死死攥着工兵铲的木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他能清晰地看到，一名日军士兵的军靴边缘，就在他眼前不到三尺的地方。

　　只要他愿意，他能在一瞬间用工兵铲削断对方的脖子。

　　但他不能。

　　他能感觉到参谋长一道视线落在了他背上，不带任何温度，却比刀尖更具分量。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到无限。

　　引擎的轰鸣声终于远去，夜色重新回归寂静。

　　直到确认巡逻队彻底消失，队伍里才响起一阵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喘息声。

　　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默默地从泥水中爬起，继续前进。

　　终于，在从“一线天”出发后的第八个夜里，他们抵达了。

　　队伍潜伏在一片距离石门市五公里外的丘陵地带。

　　成才和魏和尚、王喜等几名核心军官，如几尊石雕，纹丝不动地趴在一处山岗的最高点。

　　冰冷的望远镜，正对着远方那片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光明。

　　镜头视野里，徐徐展开了一副让这些身经百战的军人毕生难忘的画卷。

　　那不是一座城市。

　　那是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由仓库、铁路以及营房构筑而成的钢铁巨兽。

　　无数条铁轨从黑暗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灯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泽，构成巨兽庞大而复杂的血管网络。

　　一眼望不到头的军列静静停靠，巨大的起重吊臂在灯光下挥舞，抓取着沉重的物资。

　　数不清的军用卡车，在规划得如同棋盘的道路上穿梭不息，车灯汇成了一条条光的长龙，那是这头巨兽体内奔涌的血液。

　　更远处，是一排排规格统一、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仓库，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仓库之外，物资堆积如山。

　　覆盖着油布的火炮露出一截狰狞的炮管。

　　码放得比人还高的炮弹箱，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还有无数用厚重帆布遮盖的神秘物资，堆砌成一座座小山。

　　整个基地灯火通明，将半边夜空都染上了一种病态的昏黄。

　　高耸的瞭望塔上，探照灯的光柱撕开夜色，在基地内外交叉巡弋，将任何暴露在光柱下的物体都映照得无所遁形。

　　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牵着低吼的狼犬，沿着高压铁丝网内外，进行着刻板而严密的巡逻。

　　这里，就是冈村宁次发动“囚笼”战役的总后勤基地。

　　是支撑着华北七万多日军作战的“心脏”。

　　“我的乖乖……”

　　魏和尚缓缓放下望远镜，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

　　他咧了咧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倒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喃喃自语。

　　“这……这他娘的得有多少好东西？”

　　“要是把这些都给咱们旅，别说他娘的山西，咱们能一路平推到东京去！”

　　王喜的脸上写满了震撼，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职业军人的眼光进行快速估算。

　　“参谋长，这基地的规模，怕是比一个太原城都大。防御工事是按照永久性要塞标准建的。光是咱们现在看到的巡逻队，就不下二十支。这里的守备兵力，最少是一个联队，甚至……可能是一个旅团。”

　　成才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的眼睛，就是一台最精密的测绘仪器，将整个基地的布局，每一条道路的走向，每一座仓库的间距，每一个哨塔的旋转频率，都分毫不差地复刻进脑海。

　　许久，他才放下望远镜。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冈村宁次这次，是把整个华北方面军的家当，都押在了这里。”

　　他当然清楚，动用一千人来端掉这样一个武装到牙齿的战争要塞，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他同样清楚，越是庞大精密的机器，内部的结构就越复杂，齿轮与齿轮之间的咬合就越依赖于每一个微小的部件。

　　他的任务，不是用锤子去砸烂这台机器的外壳。

　　而是找到那个最关键、最脆弱的齿轮。

　　然后，用最狠的手段，把它敲成粉碎。

　　“参谋长，咱们……怎么个打法？”

　　魏和尚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饶是他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凶人，也感到了一股发自心底的无力。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成才的目光，缓缓从那些堆积如山的弹药箱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了几个矗立在基地边缘的，巨大的圆柱形罐体上。

　　罐体上用红漆喷涂着骷髅头和醒目的“危险”字样。

　　他的嘴角，非常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发现猎物要害后，捕食者最原始的表情。

　　“不急。”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身后每一个军官的耳中。

　　“先送几个‘客人’进去，替我们把里面的路摸清楚。”

　　“通知弟兄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成才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被灯火照亮的钢铁森林。

　　“三天之内，我要让这里，变成全世界最亮的一个大烟花。”

　　没有人知道参谋长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但他们无条件地相信他。

　　命令传达下去，所有人都开始在山林里构筑最隐蔽的临时营地，擦拭冰冷的武器，用最后的干粮补充体力，准备迎接一场前所未见的恶战。

　　夜风吹过山岗，带着荒野的寒意。

　　成才独自站在那里，凝视着远方的灯火。

　　平安县城的叔叔李云龙，还在等着他的“庆功酒”。

　　这杯酒，必须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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