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什么东西?一个时辰之前就答完了?
蒋县丞按捺住想要把这个八岁考生所做八股全文,全部看完的渴望和冲动。
他不是考官,只是受卷官,阅卷不是他的职责。
更何况,至公堂上,还有黄主簿和书吏在旁,也不允许他在这里阅读考生的考卷。
他也不能将看到的试卷内容,在发榜之前,透露给任何一个人。
确认陆斗的八股文写完,没有损污之后,蒋县丞咽了咽口水,又掀开一页,想看看陆斗的试贴诗有没有写完。
当掀开第二页,看到陆斗的试贴诗后,蒋县丞眼前一亮。
不过他并没有多看,努力保持着镇静。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蒋县丞将陆斗的试卷,递给一旁的礼部书吏。
礼房书吏立马捧着陆斗的试卷,走到了对面黄主簿的书案前。
黄主簿接过陆斗的试卷,开始进行“糊名”。
陆斗听陆伯言讲过糊名过程。
首先将写有考生姓名,年龄,籍贯,三代履历,廪生姓名的试卷卷首部分向后折起,然后要用空白厚纸覆盖处折起的部分,将其完全密封,接着会在覆盖纸和原卷的骑缝处,盖上“弥封官关防”。
只要将试卷密封,盖上官防,一旦有人私自拆封,就会留下痕迹。
最后一步是在弥封处外面,写一个编号。
这样就算弥封完成。
蒋县丞看着黄主簿,在看到黄主簿在进行第一步,刚把那个八岁考生的试卷卷首部分向后折起,偶尔瞥及那个八岁考生的试卷内容时,蒋县丞明显看到黄主簿也愣了一下。
蒋县丞没忍住,动了动嘴角。
想着任何一个读书人,看到这八岁考生的八股文,都会不可避免地而动容吧?
他有些心痒。
想要一阅这八岁考生答卷的全篇。
本来他还觉得去“内帘”做考官阅卷,是一份苦差。
但是现在,他倒有些羡慕在内帘做考官的钱知县,王教谕和刘训导了。
毕竟他们可以比自己先看全这位八岁考生的答卷。
黄主簿原本还好奇,刚刚蒋县丞为何有一刹那的惊诧。
现在当他看到陆斗八股文中的几句时,也感觉眼前一亮,犹如云开见日,一道灵光直透纸背,又好似夜行深谷,忽见前方斗大一颗寒星,清辉凛然。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敢多看,快速弥封完成,盖上大印,然后抬头对陆斗说了一句:
“试卷无误,你可以先随号军去静候区休息,等待今日考试结束。”
陆斗笑着点点头,然后向县主簿和县丞各行一礼,然后走出至公堂,拿上自己的考篮,跟随号军离去。
蒋县丞和黄主簿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陆斗,直到那道小小身影再也看不见。
收回目光时,两人目光相撞,相顾无言,却会心一笑。
他们都明白。
这次县试,注定要在大夏朝科举史上多记上一笔。
陆斗的试卷被装入试卷袋,然后由差役带着它,进入了另一个院落——誊书房。
相比至公堂的明亮宽阔,誊书房就显得低矮逼仄。
等到誊书房老吏,面无表情地接过今日县试的第一份试卷,打开之后,先是扫了一眼答卷。
当他看到试卷上那手漂亮的馆阁体之后,顿时两眼放光。
只见那馆阁体,气象浑穆,法度精严,风流蕴藉,有一种清刚雅正、从容开阔的格局。
但让他想不明白的是,此人起笔稍显稚嫩,个别字处理的重心处显得不够稳,仿佛控笔尚不纯熟。
老吏皱着眉头,很难想象一个人的书法根骨奇佳,兼具意态和神韵,却控不住笔。
奇了怪哉!
难不成还能是一个童腕?
老吏开始誊写这县试的第一份试卷。
他全神贯注,不仅仅是因为这是第一份试卷,更是因为这份试卷的书法实在精妙,他不求能还原这书法意态,神韵的万分之一,只力求不让自己的誊抄,给这份试卷失了分。
他没有精读过《四书五经》,也无法精确地评判一篇八股文的好坏。
但抄了那么多年的试卷,也能粗略分辨出一篇文章和一首试贴诗的好坏,跟着试卷默读抄写时,老吏还是感觉到这篇试卷无论是八股文还是试贴诗,都文气斐然,读之如饮清泉,使人通体舒畅。
誊抄完这第一份考卷,老吏将自己誊写的朱卷,放入试卷箱,等着试卷全部誊写完,再全部由受卷官送入内帘。
衙役见老吏把第一份试卷抄写完,就将原卷带回外帘,放入卷箱,等待卷箱存满之后,便放入库房封存。
……
陆斗被差役领着来到了一处名叫“集英院”的偏院。
这里远离至公堂和号舍区。
院内有古槐遮天蔽日,院内东西两侧是带廊檐的厢房,院子中央立着一块上马石,石旁有一个大水缸,缸中还飘荡着几片浮叶。
整个院子只有来时的一道门,门口有号军把守。
陆斗笑了笑。
自己这是被隔离了。
不过他也明白,这是为了让他不跟其他人接触,防止他给别人作弊,或者别人给他作弊。
今天的正试结束了,但县试还没有结束。
根据他爹陆伯言说的,今天正试结束,等到考官阅卷完,会给考生的试卷进行筛选。
通过者明日在贡院的影壁上贴一份“圆案(圆形的榜单)”。
圆案上会写着考生的座位号,通过者留下复试,没有通者的卷铺盖回家。
通过复试的考生,还需要再考一两场,有可能是经义,有可能是策论。
经过复试,三试的考生最终会被决定最终排名。
到时候再张榜,发布的就是带有姓名的长案(长形榜单)了。
而有意思的是,因为试卷糊名,考官也不知道他们定下的排名,到底谁是谁。
只有等到榜单确定,糊名揭开时,考官们才会知道上榜的试卷,属于哪个考生。
贡院内。
衡鉴堂。
“衡鉴”意为“公平的衡量,鉴别文章优劣”。
如今衡鉴堂的院外,已经被上了锁,并贴上了封条。
堂内只有知县钱同契,县学的王教谕,刘训导和礼房的四个书吏。
试卷尚未送入,知县钱同契负手立于“衡鉴堂”前的檐下。
院中一株老梅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一方石潭清澈见底,几尾青鱼悠然摆尾。
钱同契慢步走向潭边。
县学的王教谕和刘训导紧跟在后。
钱同契目光追随着潭中的青鱼转了转,然后百无聊赖地说了一句。
“午时已过,不知有没有考生交卷。”
刘训导笑着说了一句:
“午时刚过,多半还没有考生交卷。”
王教谕想到自己巡查时,正在发呆的那个八岁蒙童,笑了笑说道:
“据我所知,肯定已有一人交卷。”
钱同契转过头,满眼疑惑地看着王教谕。
“哦?王教谕,你如何得知?”
刘训导也疑惑的看向王教谕。
王教谕卖了个关子,笑着向钱同契问:
“大人可还记得那个八岁的考生?”
钱同契点点头,也笑了。
“如何不知?现在这贡院,怕是没人不知道这位八岁的考生。”
“八岁参加县试,也算创我大夏科举之先河。”
钱同契感叹,更加疑惑,向王教谕问:
“王教谕,怎么忽然提起那八岁考生?”
刘训导望着王教谕,眼中也满是不解。
王教谕笑回了钱同契一句:
“我一个时辰前巡查至那八岁考生的号舍前时,那八岁考生已答完试卷,正坐在号舍发呆呢!”
王教谕说完,钱同契和刘训导全都呆住了。
钱同契回过神来,满脸诧异,皱着眉头向王教谕问:
“什么东西?一个时辰之前就答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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