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梦境世界
沈墨渊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柔软的皮质办公转椅上。
他眨了眨眼,低头看自己——白色西装,剪裁合体,面料在从百叶窗缝隙透入的阳光下泛着细腻光泽。
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礼帽,与西装同色系。
他抬手摸了摸帽檐,触感真实得令人困惑。
这是哪里?
房间看起来像是个侦探事务所。
深色实木书架靠墙而立,上面整齐码放着文件夹和书籍。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摆着老式台灯、一台复古拨盘电话、一个地球仪,还有一块铜质名牌,上面刻着——“沈墨渊侦探事务所”。
“我听到了这座城市有人在哭泣。”
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突兀,“当有人哭泣时,作为守护者的我就必须出动了。”
他不由自主地从椅子上站起,走到窗前,背对房间,摆出一个姿势——右手撑着下巴,左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体微微侧倾,像在沉思又像在摆拍。
“没错,我就是假面骑士。假面骑士就是我。我就是侦探沈墨渊。”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戏剧性,“我就是热爱世界和平,守护所有人笑容的侦探啊。”
说完这句,他自己愣住了。
等等。
“我去。”沈墨渊猛地转过身,白色礼帽差点从头上滑落,“我刚刚在说什么呢?”
他按住帽子,环顾四周。
阳光、灰尘、纸张的气味、皮革椅子的触感……一切都太真实了。
但刚才那段像是从别人嘴里蹦出来的台词,还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服装——
“梦境的影响。”他低声得出结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帽檐,“而且是……自我认知的扭曲。”
他走到门边,握住黄铜门把。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更加确信——这个梦境的细节构建得极其精良,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门开了。
外面的景象让沈墨渊在门口停了三秒。
这是一条典型的城市街道,两旁是各式商铺,人行道上行人往来,车辆在马路间穿行。
阳光明媚,空气中有咖啡和新鲜烘焙面包的香气。
一切都正常得不可思议。
太正常了,反而成了最大的异常。
沈墨渊走上人行道,仔细观察来往行人。
一个穿风衣的男人匆匆走过,手里拿着公文包;一对情侣手挽手说笑着;一个老太太推着购物车,里面装满蔬菜;几个小学生背着书包打闹着跑过……
然后,异常发生了。
那个穿风衣的男人在走到路灯杆旁时,突然停住了。
像视频播放中突然按了暂停键——一只脚抬起,身体前倾,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的身影“闪烁”了一下,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紧接着,他消失了。
沈墨渊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重新出现在街道的另一端,再次从相同的方向走来,迈着相同的步伐,拿着相同的公文包,脸上带着相同程度的焦虑表情。
就像游戏里的NPC被重置到了初始点。
其他行人也开始出现类似的异常。
那对情侣走到花店门口时突然定格,然后闪退回十米外重新开始走路聊天。
小学生们跑着跑着就“卡”在半空,接着回到起点重新奔跑。
整个街道变成了一个不断重复、不断重置的循环剧场。
“果然如此。”
沈墨渊低声说,没有太惊讶,“梦境的逻辑是破碎的,只能靠重复片段来维持表面上的‘正常’。”
他注意到,那些行人在重置的过程中,视线偶尔会扫过他。
起初只是无意识的瞥视,但随着他站在街边观察的时间变长,越来越多的目光聚焦过来。
不是好奇的目光。
是空洞的、直勾勾的、没有焦点却明确对准他的注视。
沈墨渊转身,决定不再停留。
他需要交通工具。
几乎是这个念头刚升起,街道拐角就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熟悉的摩托车从巷子里驶出,停在路边——硬汉号,他的爱车,漆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连车把上那处细微的刮痕都完美还原。
“连这个都读取了。”沈墨渊跨上车,钥匙已经在点火开关上。
他发动引擎,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响起,带来一丝熟悉的安全感。
他骑着车驶向楚家庄园的方向。
街道两旁的景象飞速后退,那些卡顿重置的行人逐渐稀少,建筑也变得稀疏。
道路开始变得陌生——不是云海市他熟悉的任何一条路,而是某种印象派的拼接:一段海滨公路接上城市立交桥,又突然变成乡间小道。
然后,那扇门出现了。
就在道路正前方,毫无征兆地,一扇孤零零的木质门框矗立在路中央。
门是关着的,深褐色,没有任何装饰,就这么突兀地立在柏油路面上,周围什么都没有支撑。
沈墨渊猛地刹车,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
他在距离门五米处停下,熄火,下车。
他环顾四周。
刚才还在的道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没有天空,没有地面,只有这扇门和他脚下的圆形平台。
“什么把戏。”沈墨渊低声说,手已经摸向腰间。
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在现实世界中,他的迷失驱动器总是随身携带。
而在这个梦境里,他居然真的摸到了熟悉的金属触感。
他解下腰带,那确实是迷失驱动器。
他熟练地将驱动器扣在腰间,卡扣“咔哒”合拢的声音在虚空中格外清晰。
“Joker。”他低声唤道,伸手去摸记忆中存放王牌记忆体的位置——
什么都没有。
当他试图召唤王牌记忆体时,能感觉到一股阻力,仿佛整个梦境世界都在抵制那个形态的出现。
“梦境的影响吗?”
沈墨渊皱眉,“还是说……王牌的力量在这里会受到某种限制?”
他沉思片刻,从衣服中取出了另一个记忆体。
这个记忆体通体紫色,半透明外壳下,中央是一个呈“S”形状的颅骨头颅图案。
颅骨记忆体。
“还好我还有这个。”沈墨渊将记忆体握在手中,能感觉到它在这个梦境环境中的活跃共鸣。
他走向那扇门。
门没有锁。沈墨渊伸手握住门把——黄铜材质,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门。
门内是一片漆黑,深不见底的黑暗,连门框边缘的光都无法渗入分毫。
沈墨渊没有犹豫,迈步跨过门槛。
黑暗吞没了他,有那么几秒钟,他失去了方向感、空间感,甚至失去了“自我”的边界感。
就像一滴墨落入更大的墨池,即将消融。
然后,灯光亮了,像舞台剧开场。
沈墨渊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房间里。
一个女孩的卧室。
房间很大,装修精致但缺乏童趣——米色墙纸,实木地板,深色家具。
墙上没有卡通海报,而是挂着几幅抽象画。
书桌宽大,上面堆满书籍和文件夹。
一个大约八岁的小女孩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正在埋头写东西。
她穿着精致但款式老气的深蓝色连衣裙,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马尾。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继续写完一行字,才放下笔,转过身。
是楚梦璃。童年的楚梦璃。
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神里没有这个年纪孩子应有的灵动,反而有种过早的成熟和审慎。
“你是谁啊?”她问,声音清脆,语气平静得像在询问家政阿姨。
沈墨渊看着她,大脑飞速运转。
“路过。”他选择了最中性的回答。
小女孩歪了歪头:“是吗?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啊?”
沈墨渊这才真正环顾四周。
确实,这是一个封闭的房间,没有其他门,窗户紧闭,窗帘拉着。
他就像凭空出现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他实话实说,“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
小女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似乎得出了结论:
“你是爸爸妈妈请的新家教对不对?李老师生病了,所以他们换了你。”
沈墨渊顺着她的话:“对。你可以这么认为。”
“我叫楚梦璃。”女孩礼貌地说,然后转回书桌,“我还有三道题要做完,请你稍等。”
她继续埋头做题,仿佛沈墨渊的出现只是日程表上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沈墨渊走近书桌。
他先看了看女孩正在做的题——那根本不是小学二年级的内容,而是复杂的奥数题,涉及初等代数和几何证明。
他又看向桌角贴着的日程表:
周一:
6:00-7:00 晨读(英语/法语)
7:00-7:30 早餐
7:30-8:30 数学竞赛辅导
8:30-10:00 学校课程
10:00-11:30 钢琴课
11:30-13:00 午餐+休息
13:00-14:30 礼仪课
14:30-16:00 商业启蒙
16:00-18:00 课外阅读(经济/历史)
18:00-19:00 晚餐
19:00-21:00 作业+预习
21:00-21:30 自由时间
21:30 睡觉
周二到周日,只有细微调整,没有本质区别。
沈墨渊的目光扫过房间。书架上是《国富论》《管理学原理》《华尔街传奇》这类书,夹杂着几本钢琴谱和外语词典。
墙边的展示柜里摆满了奖杯和奖牌:数学竞赛第一名、钢琴比赛金奖、英语演讲冠军、优秀学生干部……
“你学的还挺多的。”沈墨渊说,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楚梦璃头也不抬:“这是作为家族继承人必须要学的。”
“你不累吗?”
“楚梦璃不可以说累。”这句话她说得如此自然,像背诵过无数次。
“楚梦璃要变得优秀。楚梦璃不能失败,不然会让爸妈失望,会让妹妹失去榜样。”
沈墨渊沉默了几秒,问:“那你开心吗?”
女孩握笔的手停顿了一下。
“开心?”她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处理一个陌生概念。
她放下笔,认真思考,“爸爸妈妈开心,妹妹开心,我就开心啊。”
做完最后一道题,楚梦璃检查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沈墨渊:“老师,下周的数学竞赛,如果我这次又得了第一……”
她顿了顿,小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属于孩子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爸爸妈妈可不可以再带我出去玩啊?就像上次那样,去游乐园。好久爸爸妈妈没有带我去玩了。”
沈墨渊接过那张纸,是一张数学竞赛的报名表,上面已经工工整整填好了她的信息。
在表格空白处,她用稚嫩的笔迹画了一幅简笔画:四个人手拉手,站在摩天轮前。旁边写着:“希望”。
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会的。”沈墨渊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如果你得了第一,他们一定会带你去的。”
楚梦璃的眼睛亮了一下,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那确实是孩子应有的光彩。
“谢谢老师。”她小声说,然后重新拿出一本习题集,“老师,这道题我不会……”
她指着一道复杂的应用题。
沈墨渊俯身去看题。就在他的视线落在纸面上的瞬间——
整个世界定格了。
楚梦璃保持着指题的姿势,睫毛不再颤动,呼吸停止。
窗外原本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消失了。连空气中的尘埃都静止在半空。
然后,画面开始溶解。
像被水浸湿的水彩画,颜色流淌、混合、重组。
房间的轮廓模糊、拉伸、变形。
沈墨渊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像坐在高速旋转的椅子上。
当视野重新清晰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医院的走廊里。
消毒水的气味扑鼻而来。荧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长椅上坐着三个人——
十五岁左右的楚梦璃,穿着初中校服,面容比刚才成熟了些,但依然稚嫩。
她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直视前方墙壁,表情是强装的镇定。
她身边是大约十岁的楚梦瑶,小脸哭得通红,紧紧抓着姐姐的手臂,身体微微发抖。
楚梦璃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她们的妈妈苏婉坐在另一边,双手紧握放在腿上,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时不时看向手术室门上亮着的“手术中”红灯,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时间在这里也近乎静止。
只有楚梦璃拍着妹妹背的手在缓慢移动,一下,又一下。
沈墨渊站在原地,他看着那个十五岁的少女。
她的肩膀绷得很紧,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随时会折断却不肯弯曲的钢条。
她在妹妹面前扮演着支柱,在母亲面前保持着体面,把所有恐惧、担忧、脆弱都压在心底最深处。
就像她自己说的:楚梦璃不可以说累,不可以害怕,不可以脆弱。
因为她是长女,是姐姐,是榜样,是未来的继承人。
“难怪你宁愿沉睡……”他低声说。
就在这时——现实世界,楚家庄园地下疗养室。
监测仪器突然发出一连串急促但轻微的提示音。
坐在楚梦璃床边的楚梦瑶猛地抬头,看向姐姐的脸。
她保持这个姿势已经近一个小时,眼睛都不敢多眨。
然后她看到了。
楚梦璃放在白色床单上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就像蝴蝶振翅,轻得像是错觉。
“爸爸!妈妈!”楚梦瑶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她不敢碰姐姐的手,生怕惊扰了什么。
“姐姐的手……刚刚动了!我看到了!真的动了!”
楚先生和楚太太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起,冲到床边。
“哪里?瑶瑶你确定吗?”楚太太的声音带着哭腔。
“食指……右手的食指……”楚梦瑶指着,“就刚才,轻轻地动了一下……”
三人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就在楚梦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的时候——
那只手又动了。
这次更明显。食指和中指都微微弯曲了一下,像要握住什么,然后缓缓放松。
虽然幅度很小,但对于八年来除了呼吸和心跳外没有任何自主动作的身体来说,这无疑是奇迹。
“医生!叫徐医生来!”楚父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但他还记得压低音量,生怕惊吓到女儿。
管家早已在门外候命,闻言立刻去联系医疗团队。
母亲已经泪流满面,她轻轻握住女儿的手,声音哽咽:
“梦璃……妈妈在这里……你听到了吗?如果你能听到……就再动一下……”
林枫站在沈墨渊的床边,看着弟弟沉睡的脸,低声说:“抓紧时间啊,墨渊。我们在这里等你。”
楚梦瑶紧紧握着姐姐的手,像是要把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
“姐姐,你一定要坚持住啊。”她轻声说,泪水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有人在为你战斗……你也要努力……回来见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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