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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冻土下的接线图


吉普车颠簸得像个发了疯的摇摇乐,我的屁股在硬邦邦的皮革座垫上左右横跳,手心里那枚刻着“0.3mm”的木屑却被我攥出了一层细汗。

我盯着窗外漫天横飞的黄沙,脑子里飞速转着那两个数。

0.3,在现代加工中心里不过是刀头轻轻一抖的距离,但在这一穷二白、全靠肉身抗天灾的戈壁滩上,这就是生死线。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操蛋的问题。

这0.3mm,它压根就不是个定值。

如果我脑子一热,把这数写进给厂里的《寒区工艺规范》,那就是在给境外那帮端着咖啡、整天想着怎么搞咱们的间谍送大礼。

这帮孙子手里有最先进的逆向工程算法,只要他们拿到这个补偿参数,反手就能推算出咱们这种苏式继电器的金属疲劳强度、热处理深度,甚至能推测出咱们边境哨所最极端的低温底线。

这就是把咱家的底裤颜色都告诉了别人。

“老罗。”我扯着嗓子,顶着灌进嘴里的冷风喊了一声。

老罗正缩在后座,裹着那件油亮得能反光的破棉袄,眯着眼像是在打盹。

他没吭声,只是眼皮抖了抖,示意我听着呢。

“你那张图呢?1969年勘测那张。”

老罗这回睁眼了,眼神里透着股“你小子又要整啥幺蛾子”的警觉。

但他还是慢腾腾地从棉袄夹层里掏出一张折得像豆腐块的旧纸。

纸页发黄发脆,边缘被磨得起了毛边,一股子混合了汗臭、旱烟和陈年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顾不得嫌弃,在晃得快要散架的车里把图摊在膝盖上。

这是当年马兰基地的外围电力排布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只有老技工才懂的鬼符。

在“麻线张力”那个批注旁边,我发现了一行几乎要被磨掉的铅笔字,颜色淡得像是在跟时间捉迷藏。

“风向东,锉左肩;风向西,锉右肩。”

我指尖一颤,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好家伙,这帮老爷子,竟然把空气动力学和材料冷缩给玩成了玄学。

这哪是简单的留余量,这是根据老天爷的心情在“私人订制”。

“看懂了?”老罗幽幽地冒出一句,沙哑的嗓音在发动机的轰鸣中显得格外冷静。

“这就是你们不把参数写进档案的原因?”我回头盯着他。

老罗从怀里摸出那根没点火的烟杆,在车窗框上磕了磕:“档案是死的,人是活的。马兰的风,上午往南刮,下午往北撩,你要是照着书本在那儿锉,零件还没装上去就得崩。这地界,风才是最大的工程师。”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张图小心翼翼地折好还给他。

我这种在现代军工实验室长大的技术员,习惯了恒温、恒湿、万分位精度的坐标磨床,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只会对着说明书修收音机的二把刀。

当晚,车队在戈壁滩的一处背风坡宿营。

火堆里的红柳木烧得噼啪作响,带着股子特有的清香。

703厂随行的技术员小陈正蹲在电瓶车旁边,借着微弱的火光检查一组受潮的继电器接线。

我没去打扰他,只是拎着个搪瓷缸子,像个遛弯的大爷一样蹭到他身后。

小陈二十出头,大学生,那双厚眼镜片后面全是求知欲。

他手里的烙铁咝咝冒烟,松香的味道在这清冷的夜里特别刺鼻。

我看他接线,动作挺利索,但有个细节让我眯起了眼——他焊每一个接线柱的时候,都会无意识地把端子朝北面倾斜了大约5度左右。

“小陈,这端子没对正啊。”我抿了口飘着油花的咸水。

小陈吓了一跳,扶了扶眼镜,憨厚地笑了笑:“林工,您还没睡呢?噢,这个啊,我是跟厂里老王师傅学的。他说咱们西北这儿,冬天北风硬得跟钢板似的,焊点要是焊得太正,一冻一吹,外头那层皮就容易裂。往北斜点,像是给风打个滑梯,结实。”

我心里“咯噔”一下。

方位感已经内化成了他们的肌肉记忆。

这帮人可能讲不出应力分布理论,也画不出复杂的流体模组,但他们的手知道这片土地的脾气。

这就是我要找的“人味”。

第二天清晨,戈壁滩的太阳还没冒头,青灰色的天际线冷得让人打寒战。

我把各厂派来接收物资的十四个技术员全叫到了空地上。

“都别站着,动动脑子。”我捡起一根干枯的胡杨枝,在松软的沙地上画了一个硕大的十字,标出十六个方位,“现在把自己当成在这儿扎根了十年的零件。冬天寒流从哪儿来,你们就往哪儿指。”

大伙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面面相觑。

周卫国站在不远处的吉普车旁,抱着胳膊,那双鹰一样的眼睛盯着我,没说话。

“指!”我低喝一声。

十四条胳膊,动作虽有先后,但最后竟然惊人地指向了一个方向——西北。

那是寒潮入关的路径,是冷空气最狂暴的源头。

老罗蹲在沙圈边缘,手里攥着个咬了一半的硬面馒头。

他看着那十四根指向一致的手指,嘴角破天荒地向上撇了撇,然后伸出脚尖,默默地把一根被风吹得有点歪斜的胡杨枝给拨正了。

这一刻,我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这就是我们要传下去的火种。

它不是什么冷冰冰的0.3mm,它是对这片土地的敬畏,是把生存本能揉进工业流程里的智慧。

回到帐篷,我把那本被我翻得起毛边缘的《五感口诀》掏了出来。

原本的口诀写在纸上,但这东西太容易被偷了。

我想起昨天在那雷达站地窖里发现的胡杨脂,那玩意儿干了之后比石料还硬,且防水耐腐蚀。

我从灶火坑里扒拉出一块黑漆漆的炭头,又找老罗要了一小瓶他私藏的胡杨脂,在脸盆里和弄成了一碗粘稠的黑浆糊。

这东西,就是我的“保密墨水”。

我翻开身上那件工装的内衬,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用那碗浆糊补上了一节:

“余量不问尺,先问风从哪来;手感避尖锐,方位随寒定夺。”

刚写完最后一个字,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一股子夹着沙尘的冷风钻了进来。

周卫国跨步进来,制服上的铜扣冷森森的。

他盯着我还没干透的布角看了三秒钟,眼神里的凌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得像铁的哀恸。

“这种写法,我见过。”他压低声音,嗓音里像是带着砂纸,“1964年,马兰基地最后一次大检修,老师傅们把接线图缝在了解放鞋的鞋垫里。”

我心里猛地一沉,看着他。

周卫国点了一根烟,火星在昏暗的帐篷里忽明忽暗:“那时候上面的撤编指令下得死,能带走的只有脑袋。最后一道密令是:‘把风向刻进骨头’。林子,你现在干的,是把那些被烧掉的骨头,一根一根给咱们国家接回去。”

我攥紧了那块涂了炭灰的布,指甲抠进布料里,生疼。

“周哥,这趟路,咱们还要走多久?”

周卫国吐出一口青烟,目光落在我的胸口,也就是他内衬里缝着那块布条的位置。

“快了。过了前面那个达坂,就是以前的302秘密仓库。”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那儿留着一些老毛子当年都没敢碰的‘硬骨头’。不过……”

他欲言又止,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我注意到,他那块一直被他当成命根子、绣着“1964·马兰”字样的布角,虽然洗得发白褪色,但在晨光透过帐篷缝隙洒下的那一刻,边缘竟然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色的纹理。

那纹理不像是绣上去的,倒像是某种干涸了很久、又被反复揉搓的……血迹。

我的心尖猛地颤了一下。

那块布条后面,藏着的恐怕不仅仅是一张通行证。

“走吧,趁着风还没把路埋了。”周卫国掐灭烟,转身走出了帐篷。

我收好口诀,目光在那抹暗红色上停留了最后一秒。

我知道,那些被“刻进骨头”里的秘密,正一点点在那块褪色的布料后面,对我露出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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