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用事实说话

青云宗，丹霞峰，低阶丹药炼制工坊。

往日里，此地烟火缭绕，热气逼人。数十名炼丹学徒如同被上了发条的木偶，在各自的丹炉前手忙脚乱，控火、投料、凝丹……周而复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睡眠不足的焦灼与疲惫，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和一股无形的压力。

而今天，当以赵乾为首的几个天剑宗弟子，带着挑刺的心态“莅临指导”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神。

工坊依旧忙碌，却秩序井然。热浪被某种简易的聚灵降温阵法削弱，空气流通，药香纯净。最引人注目的是，工坊被清晰地划分成了几个区域：预处理区、控火区、凝丹区、质检区。学徒们不再是单打独斗，而是像流水一样，在固定的岗位上专注处理特定的步骤。

一个弟子专门负责用标准刻度的玉碗称量药材，另一个只专注于以固定法诀维持特定温度的炉火，还有弟子只负责在特定时机投入辅料，最后则由经验稍丰富的弟子进行统一的凝丹收尾。

没有催促，没有呵斥，只有偶尔响起的、标识着每个环节标准时间的清脆铃音。

“这…这成何体统！”赵乾身边一个弟子忍不住低呼，“炼丹乃是精细入微之道，岂能如凡间匠人般拆解开来？如此，弟子如何领悟丹道全貌？”

他的声音不小，引来了工坊内不少学徒的注意。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些学徒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然后便继续手头的工作，动作麻利，眼神专注。

就在这时，宁菲菲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哟，赵师侄又来视察工作了？真是勤勉啊。”

众人回头，只见宁菲菲不知何时靠在了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枚留影玉简，似乎在记录着什么。她身边站着的是丹霞峰那位以古板严肃著称的孙长老。此刻，孙长老眉头紧锁，盯着工坊内的流水线，脸色变幻不定。

赵乾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向孙长老行礼：“孙长老！您也看到了？如此做法，简直是玷污丹道！弟子敢断言，以此法炼出的丹药，必是劣质残次之物！”

孙长老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走到质检区。那里，一名弟子正将刚刚炼制好的一批“辟谷丹”放入一个简易的测灵盘中。测灵盘光芒稳定地亮起，显示着丹药灵力充沛，品质均匀。

负责质检的弟子朗声报数：“丙字号流水线，本轮辟谷丹五十粒，成丹率十成，优良率九成八，耗时较旧法缩减六成。”

孙长老的眉头动了一下。

宁菲菲走过来，笑眯眯地递给孙长老一枚玉简：“孙长老，这是试行三日来的数据汇总。包括成丹率、优良率、平均耗时、弟子灵力消耗对比，以及…因操作失误导致的炸炉次数统计。”

孙长老接过玉简，神识沉入。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数据不会说谎。

成丹率从原来的七成左右飙升到近乎十成；优良率从五成提升到九成五以上；总耗时缩短了一半还多；最关键的是，弟子们的精神面貌和灵力消耗，都有了极大改善。以前一天下来，学徒们累得像死狗，现在…居然还有人有闲暇在休息时间打坐恢复？

“这…这怎么可能？”孙长老喃喃道，他坚守了几百年的炼丹观念受到了巨大冲击。

“怎么不可能？”宁菲菲笑道，“这就叫‘标准化’和‘流水线’。让擅长控火的专心控火，让手稳的专心投料，各司其职，效率自然上去。至于领悟丹道全貌？”她看向刚才发声的天剑宗弟子，“让一个连火都控不好的学徒去强行领悟全貌，除了增加炸炉风险和浪费灵草，除了让他自信心受挫，还有什么好处？先把基础步骤练成本能，有了余力，再去看全局，不是更水到渠成吗？”

那弟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赵乾脸色难看，强自争辩：“歪理邪说！炼丹重在感悟与心性！如此机械重复，与傀儡何异？定会磨灭弟子灵性！”

他话音刚落，一个刚刚结束一番操作、正在休息的年轻学徒忍不住小声嘀咕：“可…可是赵师兄，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以前我老是炸炉，被骂得都快没信心了。现在我只管看好火候，反而能做好，这个月的宗门任务提前完成了，贡献点多了，还有时间去看师姐给的《灵草图谱详解》，感觉…感觉好像更懂一点了。”

这学徒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工坊里格外清晰。

赵乾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宁菲菲差点笑出声，赶紧忍住，对着那学徒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然后对孙长老道：“孙长老，数据在此，弟子反馈也在此。是沿用旧法，让大家累死累活还出不了多少成果，还是采用新法，高效、高质、还弟子们一个轻松的修炼环境？您是老前辈，您定夺。”

孙长老看着玉简里实实在在的数据，又看了看工坊里那些眼神不再麻木、甚至带着点光亮的学徒们，再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赵乾，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对宁菲菲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复杂：“就…就先按你说的办吧。这工坊…以后你看着弄。”

说完，他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快步离开了工坊。显然，承认自己坚守多年的东西可能错了，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叮！宿主成功在丹霞峰推行‘标准化流水线’，以无可辩驳的数据说服顽固长老，对传统低效炼丹模式造成毁灭性精神污染。奖励：修为灌注，‘高效生产理念’已烙印于该工坊。】

丹田内暖流涌动，宁菲菲满意地眯起了眼。

赵乾见最大的倚仗孙长老都“倒戈”了，顿觉脸上无光，冷哼一声：“哼，不过是些低阶丹药罢了，说明不了什么！我们走！”

看着天剑宗几人狼狈离去的背影，宁菲菲伸了个懒腰，对工坊内所有停下手头工作、期待地看着她的学徒们扬声道：“都听到了？以后，这里就按新规矩来！完成额定任务，剩下的时间自行安排！表现好的，月底额外奖励贡献点！”

“多谢宁仙尊！”

工坊内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弟子们的干劲似乎更足了。

宁菲菲走出工坊，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首战告捷，用事实打脸的感觉，真不赖。

她捏了捏眉心，虽然身体有点累，但心情愉悦。

“下一个‘试点’…该选炼器坊，还是符箓堂呢？”她嘀咕着，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改革的星火，已在青云宗的第一个角落点燃，并以事实为燃料，开始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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