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相对尺度
“我又没说出来，你怎么能听到呢？”桦生在心中无声地发问。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那道如洪钟大吕却又带着温和质感的声音立刻笑了起来。
笑声在桦生的意识中回荡，不刺耳，反而有种抚平躁动的力量，其音色极为柔和，雌雄莫辨。
“这里是我的意识啊，”那声音耐心地解释，“你的意识此刻就在我的意识包裹之中，我当然能听见。”
桦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暴露感，仿佛赤身裸体站在探照灯下。
“我想什么你都知道吗？”她忍不住追问，带着一丝警惕，“你是谁？”
“你不是在寻找白塔吗？”那声音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我就是白塔，你找到我了。”它顿了顿，仿佛一位好客却又神秘的主人，“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个答案既在预料之中，又远超想象。
“白塔究竟是什么？”桦生压下心中的震撼，尝试理解，“是一道……强大的意识吗？”
她无法将那个被视为世界基石的东西与眼前这拥有清晰人格的存在联系起来。
那道声音又笑了笑，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很有趣。
“白塔当然有意识，”它承认道，“但白塔，并不是仅仅一道意识而已。”
它的话语深邃，然而，不等桦生继续挖掘，它便温和地截断了话头：“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问一些更宏大的问题？可惜，我不能再回答你了。”
它将桦生更多关于本质起源的提问，轻描淡写地堵了回来，界限分明，不容逾越。
就在两人这一来一回的谈话间，桦生感觉到，脚下那片光亮的托举着她的平台，开始缓缓上升。
随着平台的抬升，她的视野变得更加开阔。
她看到了之前那堵耸立着的极为高大的白色墙壁的全貌——那像是巨大的、柔软的、泛着微光的白色织物，随着她上升的过程，那布料微微地抖动着。
虽然规模特别巨大，超出了人类的理解范畴，但其质感却显得十分的柔软飘逸，仿佛是由光和云编织而成。
突然！
她所在的平台毫无征兆地偏了偏！一个微小的角度变化，在这巨大的尺度上却带来了致命的失衡感！
桦生的意识体瞬间失去稳定，她下意识地想要俯身，用手扶住地面以保持平衡。
然而，那平台表面太过于光滑了，光滑到没有任何摩擦力可言。
她的手无法抓住任何东西，整个意识体不由自主地顺着那微小的倾斜，眼见着就要滑过平台的边缘，从这不知多高的平台向下方无尽的虚空坠落下去！
强烈的直觉警报在她意识中尖鸣！虽然她现在只是一道意识，但那股源自本能的恐惧告诉她——如果她就此落下，即便是无形的意识，也会在这片空间里摔得粉身碎骨！
就在她半个身体都已经悬空，即将坠落的千钧一发之际——
那块平台仿佛拥有自我意识般，略微地向内收了收！形成一个微不可察的凹弧。
这股巧妙的力量，立刻改变了桦生滑落的轨迹，让她又从危险的边缘，被轻柔地兜了回来，滑回到了平台的中心区域。
紧接着，似乎是怕她再次失足，平台四周光滑的平面边缘，微微地向上抬起，形成了一个浅缓的碗状的庇护所，将她牢牢地保护在了这个明亮的谷底。
惊魂甫定，桦生剧烈地“喘息”着，尽管意识体并不需要呼吸。
也正是在这个位置，她得以仰起头，看到了更加完整的景象——在她头顶上方，是五根极其光亮粗大的如同支撑天穹的玉柱般的存在，它们以一种优雅的弧度伫立着。
嗯，像故事里的五指山。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在她心中，她再次于心中发问：“我……是在你的手掌中吗？”
自称白塔的那道声音回答：“是的，这很明显不是吗？”
确认了自己所处的位置，桦生开始尝试理解这个巨大存在的细节。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那巨大的白色墙壁：“如果这是你的手掌的话，我面前这堵雪白的墙壁，是你的衣服吗？”
她仔细分辨着那颜色和质感，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这个颜色，这个质感……很像是白塔研究院的制服。”
白塔轻轻地笑了笑。
尽管它似乎已经刻意放轻，但那笑声由于本体的庞大，依旧震得桦生的意识微微颤抖，如同置身于低音炮的核心。
“是的，是白塔研究院的制服。”它似乎对这件衣服颇为满意，“这个衣服很漂亮，不是吗？”
桦生看着那覆盖视野的纯净无瑕的白色，不得不承认其本身的简洁与庄严之美。
但她很快想到了一个更加实际的问题。
“你的手掌就这么大的话，你就算把我举起来，我也看不清你的样子。”她提出一个看似孩子气的要求，“你为什么不变小一点？”
白塔的回答带着一种无奈：“你真是太过难为我了。”它用一个比喻来解释，“你不能要求把一头大象塞进冰箱里吧？”
这个过于接地气的比喻让桦生一愣，随即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带着一丝玩味在心里回应：“倒也不是不能。”
她甚至清晰地想出了那个流传已久的带着戏谑意味的笑话：“打开冰箱，将大象放进去，再关上冰箱门，是不是？”
“你觉得很有意思？”白塔捕捉到了她的情绪。
“是啊，”桦生承认，“这是一个古老的脑筋急转弯。”在这种超越现实的对话里，出现如此世俗的比喻，确实有种荒诞的趣味。
“可是我不行啊，”白塔的语气带着困扰，“我不是大象，也没有冰箱可以塞下我。”
它的存在形式，似乎决定了它无法以桦生理解的方式缩小。
既然此路不通，桦生立刻转换思路：“那你为什么不把我放大一点呢？反正这里是你的意识，你可以操纵一切，不是吗？”
将观察者放大，同样可以改变相对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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