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明昭帝的笑声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嘶哑，扭曲，像濒死的野兽最后的哀嚎。
“赢的……终究是你。”他咳出一口血沫，断断续续地说着。
大晋的江山，竟落在了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女儿手里，何其讽刺。
“苏月……说你有秘密瞒着朕。”明昭帝死死盯着苏临，浑浊的眼中翻滚着复杂的情绪，“事到如今，能告诉朕了吗？”
大势已去，那些阴谋诡计，都将随他入土，或许，听一听也无妨。
苏临静立着，脊背挺得笔直。
“十岁那年，死的是皇兄。”
“母后……让我顶替了他。”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明昭帝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死死盯着苏临，嘴唇颤抖着，仿佛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苏临……是苏兮？
他最疼爱的女儿，竟然一直活着？
可她是女子，怎能继承大统？
明昭帝只觉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这便是苏月所说的秘密！
他那惊才绝艳的女儿，竟要成为大晋的女皇！
他该高兴吗？可他的儿子，却因这皇位而死。
“不……你不能……不能做女皇！”明昭帝猛然坐起，声嘶力竭地吼着，像一头发疯的困兽，做着最后的挣扎。
苏临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我说了算。”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明昭帝的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苏临。
突然，他的眼神变得阴鸷而疯狂。
他想到了，苏临和陆清寒！
“你和陆清寒……”明昭帝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朕绝不同意！”
陆清寒是大晋皇族，若他们结合，楚家的血脉岂不断绝？大晋江山，岂不落入外人之手？
“哦？”苏临缓缓抬眸，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就是要让你死不瞑目。”
“我和他，小宝都已经四岁了。”
“凤凰胎。”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明昭帝骤变的脸色。
明昭帝眼前阵阵发黑，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何时生的孩子？还和陆清寒？
陆清寒听到这话，眼底的阴霾散去，唇角微微上扬。
他就喜欢苏临这无法无天，专戳人肺管子的性子。
明昭帝颤抖着伸出手，指着陆清寒，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他是大晋皇族……有人……要置他于死地！”
“谁？”苏临立刻追问，语气急切。
明昭帝的眼神闪了闪，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
“你们……猜去吧！”
陆清寒猛然欺身上前，一把揪住明昭帝的衣领，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从床上拎起来。
“说！是谁！”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明昭帝却突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得意和疯狂。
“是大晋皇帝……他容不下你！”
他就是要让陆清寒去送死！
最好死在大晋，这样苏临才能另嫁！
只要不是大晋皇室的人，谁都可以！
陆清寒的眼眸深处，翻滚着滔天巨浪。
那个男人……竟然想杀他？
“别信他的疯话。”苏临的声音将陆清寒拉回现实，“他在挑拨离间。”
她太了解明昭帝了，这人满肚子阴谋诡计，到死都不安生。
明昭帝又呕出一口黑血，气息奄奄。
苏兮啊苏兮，他该拿她怎么办？
如今，几个儿子都指望不上，这皇位，除了她，还能有谁？
“苏兮……你当真……如此恨朕？”明昭帝的声音几不可闻。
苏临的眼神冰冷如霜。
“你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老天……在收你！”她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明昭帝的身体猛烈地抽搐了几下，额头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他僵硬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苏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突然，他全身一松，重重地倒回床上，彻底没了动静。
一室死寂。
陆清寒沉默地拉起苏临的手，转身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寝殿，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走到殿外，苏临与周公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只一瞬，便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传朕旨意，圣上驾崩，举国哀悼。”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宣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周公公的眼眶红肿，他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奴才遵旨。”
他缓缓走向龙榻，看着了无生气的明昭帝，眼神复杂难辨。
他蹲下身，轻轻替明昭帝整理着凌乱的衣襟，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陛下，您可知，为何今夜禁军迟迟未到？”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像是在自言自语。
“因为老奴觉得，这天下……该换个人来坐了。”
他颤抖着手，将明昭帝紧皱的眉头一点点抚平。
“先帝对奴才有救命之恩，楚家对奴才有再造之德，奴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晋的江山……”
他的声音哽咽，泪水滴落在明昭帝冰冷的脸上。
他与太子殿下暗中早有往来，明昭帝，永远都不会知道。
......
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苍茫。
苏临在雪地中缓缓前行，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终于结束了。
这场残酷的皇权斗争，终于落下了帷幕。
她的心，也像这寒冬一样，变得坚硬如铁。
这一路走来，她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如今，总算可以稍稍喘口气了。
她早已暗中布局，收买人心。周公公，不过是其中一枚棋子。
若非明昭帝昏庸残暴，倒行逆施，周公公也不会背叛。
大殿外，一片狼藉。
御医和太医们进进出出，忙着救治伤员。
苏临的目光落在了门廊下那抹孤寂的身影上。
是星河。
他独自坐在那里，单薄的衣衫在这寒冬里显得格外单薄。
“星河！”苏临快步走过去，示意身后的御医跟上。
星河抬起头，眼神黯淡无光，声音嘶哑：“我没事，不用管我。”
“伤口需要包扎。”苏临不容置喙地说道，伸手就要去扶他。
“别碰我！”星河却猛地打开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我是罪臣之子，皇太后……不会放过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求你……送我走，越远越好。”
苏临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好，我送你离开。”
“去……以前你住过的那个宅子，可好？”
星河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他点了点头。
苏临伸手，想要扶他起来。
陆清寒却突然出现，挡在了两人之间。
他直接架起星河，对身后跟随的侍卫说道：“青霜，送他去城外的别院，找个大夫好生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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