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在现场(1)
1
老梁头年近七旬,年轻时是个军人,退伍后在一家兵工厂当工人,然后跳槽到安保公司当保安,后来升迁为皇家酒店保安经理,直到退休。由于特殊职业,养成了早起锻炼的习惯,不论刮风下雨,严寒酷暑,必定于清晨5点准时起床,洗漱完毕之后,到金榕小区的榕树林里锻炼身体。
2015年1月20日早晨大雾弥漫,路面湿滑,从榕树叶上不时滴下雨水,因为昨晚“海狼”台风刚刚从长江市经过,扫下了满地的落叶。
五点半,天刚微亮,老梁头从家里出来,走上林荫道,来到榕树林里练“平甩功”,边炼边深深呼吸着清冽的空气。他抬头望着前方的楼群,目光突然被定住了:14栋7单元7楼的阳台边好像挂着一个人!因为冬天天亮得比较迟,天色还处于朦胧状态,加上雾很浓,他不敢确信那是一个人,也许是主人的一件衣服被砍落,挂在阳台边呢?
老梁头没想那么多,继续炼“平甩功”,但眼睛不时地望着那个可疑的东西,“海狼”的余威还在,这时,一阵劲风吹过,树叶发出“嗽嗽嗽”的声响,然而阳台上的“衣服”没有被吹动,照理说7楼上的风更大,“衣服”肯定会被风吹动。
老梁头一下警觉起来,他从事保安工作多年,感觉不对劲,于是,小跑到百米外的14栋7单元下面,伸长脖子观察,一看吓一跳:原来一个人被绳子吊在阳台边……
7单元3楼住着他的朋友方辉,他摁响单元大门的门铃,他把情况向方辉说清。方辉把大门打开让他进去,他跑到3楼,方辉已经在3楼等候他,于是,老梁头和方辉跑步来到704敲门,他俩使劲敲了5分钟,但704没有任何回应。说明房子里没有人。但他们不敢破门而入。
老梁头掏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你好,我要报警。”
“请问您叫什么名字?什么情况?”
“我叫梁小民,是金榕小区的居民,我们这里有人上吊了,请快点派人来解救。”
“您好,请别紧张,请您说明具体位置。”
“金榕小区14栋7单元的704房,房门被锁上了,我们进不去。”
“好,我们马上派离你们最近民警去查看。”
十分钟之后,江东区金榕大街派出所的三位民警赶到了,身后跟着物业管理员,带头的民警叫朱军,他边叫管理员用钥匙打开门,边向老梁头了解情况。
管理员把门打开之后,想冲进去查看,被朱军一把拉住,他叫所有人都站在外面等候,他独自进去查看。朱军很有保护现场的意识,如果这是一桩谋杀案,如果所有人都进去,现场会被严重破坏,将给刑侦工作带来重重困难。
朱军走进客厅,迅速来到阳台,看见一个中年人吊在阳台的外墙下面,绳子系在阳台上的钢管栏杆上。他摸了一下中年人的脸,发现他已经冰凉了,已经死去好几个小时。
朱军叫一个民警进屋,俩人合力把中年人拉上来,平放在阳台上。死者身上已经出现淡淡的尸斑,从他的口袋里找到了他的钱包,钱包有一千多元人民币、两张银行卡、一张身份证,身份证显示他叫杨正标,是本市人,45岁,家住江东中路186号。
江东中路186号位于市中心,是一个高档住宅区,附近高级酒店和商厦林立,交通与购物非常方便,那里的住户非富即贵。而金榕小区是20世纪90年代开发的,已经显得比较破旧,为什么杨正标会死在这里呢?
朱军向管理员了解杨正标的情况。管理员说704的房产权属于杨正标,杨正标于2008年9月从原主人手中以50万购得此房,但自己没有住,几年来都出租给一个叫朱晓琳的女孩住。
朱军觉得蹊跷,为什么朱晓琳不在房里呢?杨正标是怎么进入朱晓琳的房间里,然后吊死在阳台上呢?
朱军来到朱晓琳的卧室查看,朱晓琳床上的被子和枕头非常凌乱,不像是单身女孩卧室。化妆台上的化妆品被人拿走了,衣柜里的大部分衣服也被人拿走了,是谁拿走呢?是朱晓琳吗?
朱军觉得应该打电话给1号重案组,让他们来查个清楚。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江一明的手机,江一明听了朱军所说的情况之后,答应立即带人去现场勘查。
朱军从杨正标的手机找到“老婆”字样的手机号码,打通电话后问:“请问你是杨正标的老婆吗?”
“是的,我就是,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对方有点紧张,好像遇到绑匪似的。
“你好,我是江东公安分局的朱军,你的老公杨正标出事了。”
“接下来是不是要求我汇钱给你呀?你这个骗子!这落伍的伎俩骗不了我。”
“我是认真的,你老公吊死在金榕小区14栋7单元的704房内,不信我把他的身份证号码报给你听。”朱军随口把杨正标的身份证号码报给她。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才哽咽着说:“好吧,我正在武夷山旅游,可能要5小时之后才会回家。”
“我们会把杨正标尸体拉到市局法医室去保存,你到那里去认尸吧。”朱军说完之后,江一明带着1号重案组到了。
江一明叫朱军把具体情况再说一遍。于是,朱军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仔细地说清楚。江一明又把老梁头叫来询问,弄清所有情况之后,江一明让他们先回去,剩下的事情他们来处理,并表扬朱军很好地保护了现场。
现场已经被封锁,各自开始勘查工作,江一明问:“罗进,杨正标是怎么死的?死于什么时间?”
“死者的眼睑有大量散发出血点,应该属于机械性窒息死亡,也就是上吊死亡,尸斑已经形成,死亡时间应该是今天凌晨2点到3点之间。江队,你看他的裤裆,湿了一小块,那是尿渍,这也是典型缢死之状。”罗进指着杨正标的裤裆说,然后把他的裤子脱下,翻过来看他的肛门说:“肛门有少许大便溢出,也是缢死的征象。”
“会不会被人杀死再吊到阳台上的?”
“应该不会,尸体没有中毒尸斑出现,也没有外伤,说明死者生前没有与他人打斗过,具体情况要等我们尸检结果才知道。”
虽然罗进判断杨正标属于自杀,但为什么朱晓琳人去楼空?杨正标怎么会死在朱晓琳家里?这都有疑点。
经过三个小时仔细地勘查之后,他们收工回队。
2
杨正标的太太名叫林雅芳,年近不惑,虽徐娘半老,但依旧光彩照人,气质内敛优雅,她连看到杨正标的尸体之后的哭泣也是轻轻的,不像大部分未亡人那么号啕大哭,或者撕心裂肺地痛哭。
哭完之后,她坐在解剖室的椅子上,闭上眼,仰头靠在椅背上,她需要平复悲伤的心情。她是市中医院的内科医生,见过很多生离死别的惨剧,送走过无数的灵魂离开世界,但从没想到过这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林雅芳不知杨正标为什么去上吊?更离谱的是在一个女人的出租屋里上吊?他们虽夫妻间没有太多激情,但也相敬如宾相处和睦。他们的女儿已经上大学,非常乖巧听话。杨正标是江东区自来水公司经理,每年收入十几万。她也有十几万的收入,按理说家庭非常美满。
而且杨正标是个乐观向上处世圆融的人,怎么会自杀呢?除非他遇到了贪腐问题,但是,她从不知杨正标在银行有大笔存款,家里也没有古董字画玉石黄金之类的东西,腐败问题应该不存在。至少在她这个妻子的眼里,杨正标是个洁身自好的好官。
所以,林雅芳觉得非常蹊跷。她慢慢站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法医室,向江一明办公室走去。法医中心离市局办公大楼只有80米,林雅芳很快就来到江一明的办公室。
江一明看见林雅芳满脸梨花带雨走进来,赶紧起身,请她坐在沙发上,倒了一杯热水让喝:“林女士,请节哀顺变,人走了哭回来,过度的悲痛只会弄垮身体。”
林雅芳点点头说:“谢谢江队!我老公是怎么死的?”
“根据我们对现场勘查的结果和验尸报告来判断,你老公属于上吊自杀。”
“不可能!我老公有钱有地位,充满乐观向上的精神,我们夫妻感情又很好,女儿也很听话,在单位受同事尊敬,怎么可能自杀?而且跑到别人家去自杀,这更说不通。”
“不是别人的家,是你老公于2008年9月从张学强手中买到的二手房,成交价为50万。金榕小区物业管理处有你老公房产权证的复印件。经过我们调查,那不是伪造的假证。”
“什么?这怎么可能?我一点都不知道,我家的钱都由我保管,我老公哪来得那么多钱?”林雅芳睁着一双惊愕的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江一明,似乎江一明对她说谎一样。
“你真的不知道?”
“对,毫不知情。”
“他买来后出租给一个叫朱晓琳的女孩,她在那里住了六年多,但是,朱晓琳失踪了,电话也关机了。我们怀疑你老公的死跟朱晓琳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难道我老公会为一个女人而自杀?不,绝对不可能……”她怔了一下。
“有可能。”
“难道她是我老公包养的二奶?”
“没调查之前,我们还不能下这个结论,但是,你老公死前有性行为,我们在朱晓琳卧室的垃圾桶里找到4只用过的安全套,里面有你老公的精液,安全套外面有女人的体液,这体液可能是朱晓琳的。还有,你老公死前喝了大量的洋酒,100毫升的血液中酒精含量为115克,属于严重醉酒。”
“相当于多少洋酒?”
“最少一瓶,但要看个人的体质和喝酒时间,如果肝功能良好,或者酒量好,酒精挥发的速度就快,因此,聚集在体内的酒精就少,反之就多。你老公酒量好吗?”
“中等偏上吧,他每天吃晚饭都要喝上半斤白酒。”
“这么说来,他的酒量很好,应该不止喝了一瓶洋酒。现场找到了两个芝华士的空瓶,每瓶700毫升,上面有你老公的指纹,和一个女人的指纹,酒杯上也有你老公和女人的指纹,这说明他俩一起喝下了两瓶芝华士,我们猜想他们喝的可能是诀别酒。”
“我反对你的说法,我老公绝对不会为一个下贱的女人抛弃我们,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谋杀!”
几乎每个未亡人都会有这种想法,特别是心理失衡的情况下,就恨不得把二奶小三之类的女人当作凶手。
“现场除了两个民警的足迹之外,只留下两双拖鞋的足迹,其中一双是男的,一双是女的,如果是朱晓琳谋杀了你老公,那么,她肯定有帮手,否则,身材小巧的她不可能把160斤重的杨正标套上绳子,然后抬上1.5米高的阳台上。还有,阳台上只有你老公的足迹,阳台上的钢管栏杆上只有你老公的指纹,当然,女人的指纹应该是朱晓琳的,但朱晓琳的指纹很模糊,不是新鲜的,也就是说是她以前留在栏杆上的。”
“破案的事,我不在行,反正我认为我老公绝对不会自杀。我强烈建议你们为我老公立案侦查。”林雅芳用祈求的眼神望着江一明。江一明答应立案,因为杨正标自杀事件确实有疑点。
重案组开会,对杨正标的死亡正式立案。江一明吩咐吴江和周挺去金榕小区查看监控录像;吕莹莹和小克负责追查朱晓琳的下落,以及她的社会关系。
吴江和周挺来到金榕小区,找到负责安保的经理,要求查看1月19日晚上到20日凌晨14栋7单元大门的录像。负责监控的保安很快就找到了当时的录像。
录像的图像比较清晰,但因为刮风下雨,探头被雨水淋湿了,无法认出具体是哪个人。他俩看到20日凌晨0:25时,一个女人打开了7单元的铁门,拉着一个大箱子走出来。
“请暂停一下,这个女人有点可疑,你认识她吗?”吴江问保安。
保安说:“她是朱晓琳,在这里住了六年多,我们对她很熟悉……肯定是她,身材、脸蛋、步态都很像她。”
“以后你们就没有看见过她吗?”
“没有。”
假如她就是朱晓琳,那么,杨正标死亡时,她不在现场,可以排除她谋杀杨正标的可能性。但是,她会不会假装离开后又从没有监控的地方进入现场呢?7单元唯一的进出口就是大门,要从别的地方回到现场,必须借助攀爬物。
吴江叫周挺继续查看录像,他去14栋楼查看一下,看有没有攀爬物。
吴江来到14栋楼下,围着整座楼走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攀爬物,自来水管和排污管是埋进墙里的,墙边没有大树,如果要爬上7楼,唯一的办法是从天台上吊下绳子,然后顺着绳子爬上7楼。
吴江向居民借来一个梯子,站在离地面2米的地方。拿出放大镜仔细地查看了四面的墙体,他足足看了4小时,但没有发现墙上有任何足迹。
天暗下来了,他回监控室,周挺说看完了所有录像,自从朱晓琳走出大门之后,直到早晨老梁头进7单元为止,没有任何人出入。这说明杨正标被人谋杀的可能性减少了。
3
虽然金榕小区的监控录像可以证明朱晓琳不在现场,但是,必须找到朱晓琳才能知道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杨正标为什么会自杀?杨正标和朱晓琳到底是什么关系?
吕莹莹打朱晓琳的电话,依然处于关机状态,她和小克只好去朱晓琳的工作单位找她。
朱晓琳任职于富华造纸厂,是公司仓库办公室的文员,工作非常轻松,工资却很丰厚,相当于部门经理的月薪,而且年终奖金超过经理。这样的职位一般都是某个权力人物在起作用。富华造纸厂制造的是包装水果的保鲜纸,需要大量用水,但没有自来水公司经理的同意,没办法把自来水引入纸厂。
杨正标是江东区自来水公司经理,因此,富华纸业要用水必须过杨正标这关。杨正标趁机向富华纸业董事长提出条件:把朱晓琳安排到富华纸业工作。关董事长欣然同意,因此,朱晓琳才拥有这个肥职。
朱晓琳虽然只有高中文化,但她对电脑比较精通,对工作认真负责,为人大方真诚,受到了同事的好评。当然,朱晓琳为人低调,从不把她与杨正标的关系向任何人透露,以此来向同事炫耀。
关董事长是个东北汉子,说话直爽坦诚。他告诉他俩:朱晓琳杨正标死之后,就没来公司上班,打她电话不通,好像瞬间人间蒸发了一样。因为公司很多重要文件都保存在朱晓琳的电脑和抽屉里。无奈之下,他只好下令员工撬开她的办公桌,在她的记事本里找到电脑的开机密码,并重新招聘了一个文员。
吕莹莹问关董有没在朱晓琳的电脑和文件中发现异常情况。关董说没有。吕莹莹知道关董并不明白什么东西对破案有用。于是请求关董让他们把朱晓琳的电脑和私人记事本带回刑警队。关董事长欣然同意。
吕莹莹打开朱晓琳的电脑,里面大多是富华纸业的文件和数据,找不到有关朱晓琳任何的私人文件、图片、视频。
吕莹莹点开桌面上的QQ想登录,但需要登录密码,吕莹莹用解码软件,解开了密码,然后逐一查找她和各个网友的聊天记录,结果发现她极少与网友聊天。这是微信时代,大多数都喜欢用微信聊天。当然,上班族还是比较钟情QQ,因为上班无聊时,和网友打字聊天是最好的选项。朱晓琳有的是时间,她可以恣意和网友聊天,绝对没有人管她。
在朱晓琳的聊天中,她和一个名叫雪山仙女的人聊得最多,聊得非常亲密,几乎到了无话不说的地步。显然她们可能是闺蜜,并非陌生的网友。
吕莹莹查看了雪山仙女的个人档,发现她29岁,女性,从事服装设计工作,未婚……当然,吕莹莹不能确定这些资料都是真实的,许多网友都不会把真实身份写入个人档案中。
通过查询,发现雪山仙女的IP地址位于本市华东中路的一座写字楼内,属于华宇服装贸易公司,但对方没在线上,也许是隐身,许多上班族在上班时间聊天都会选择隐身。
吕莹莹和小克驱车前往华宇服装贸易公司,找雪山仙女。他俩先找到公司的白总经理,白总说他不知道谁是雪山仙女。吕莹莹说她可能是个服装设计师。于是,白总把电话打到设计部去查询,结果总设计师说那是张雪儿的网名。白总不想让人知道有警察找张雪儿,便打电话叫她来总经理办公室一趟。
门被轻轻叩响,然后闪进一位身穿蓝色长裙的女士,她走到白总面前柔声问:“白总,您找我有什么好事?”她的微笑像百灵鸟婉鸣,非常迷人。
“不是,是这两位警官找你,你要好好配合他们的询问,他们是市1号重案组的警官哦。”说完就走出去了。
张雪儿微微惊讶,但微笑依然凝结在脸上。她向坐在沙发上的吕莹莹走来。吕莹莹示意她坐在对面。张雪儿果然长得雪山仙女般白皙美丽,气质优雅从容,身上散发出一丝极淡的兰花香气,唯一的遗憾是脸上有几颗不易察觉的雀斑。
“你的QQ网名叫雪山仙女是吗?”
“对,不过,这是别人帮我取的,我可不敢自诩仙女。”
“你认识朱晓琳吗?”
“认识,她是我的高中同学。”
“你知道她的去向吗?”
“不知道,我已经和她失去联系很多天了。”
“张小姐,向警方隐瞒实情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虽然我不懂法律,但这点常识我烂熟于胸。”她波澜不惊地回答。
“你知道她和杨正标的关系吗?”
“知道,他们是好几年的老情人啦。”
“可是杨正标死了,他的死和朱晓琳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然而朱晓琳失踪了,这更加重朱晓琳的嫌疑,我们更担心的是她被真正的幕后凶手灭口,如果你有朱晓琳的消息,请你马上告诉我们,也许这样能保住她的性命。”一直没有开口的小克严肃地对张雪儿说。
“好的,我一定照办。”她的表情依然如故。
俩人回到车上,小克问:“莹莹,你觉得张雪儿的话能信吗?”
“我的经验和直觉告诉我她没说谎,难道你有不同意见?”
“没有,这么短暂的接触,不能随便对一个人是否说谎下结论。”
“你说得对,不过,我相信张雪儿虽然是朱晓琳的闺蜜,但她不会为她承担法律责任,毕竟自己的前途重要。”
“也不一定,看过《荆轲刺秦》的电影吗?我相信世上有生死之交。”
“那是个例,因为绝少,所以才会流芳千古。”吕莹莹意味深长地看小克一眼。
小克读懂她眼神所要表达的内容,顺水推舟地说:“如果你是太子丹,我愿意是荆轲,视死如归地为你去刺杀秦王。”
“贫嘴!”吕莹莹娇嗔一笑,如莲花开放,明媚的阳光从玻璃窗照射到她脸上,格外娇媚。
小克见她那么开心,感到很温暖。他加大油门,沿着滨海路飞驰而去。他看见静静的海面上倒映着两座青山,犹如一对相依相偎的情侣。
当他们刚刚把车开进刑警队时,吕莹莹的手机响了,她一看张雪儿的电话,立即接了:“张小姐,你想起什么了吗?”
“不是,刚刚朱晓琳打电话给我说她住在皇城宾馆,她很郁闷,叫我去宾馆陪她聊天,我觉得不对,所以给你们打电话。”
“她住几号房?”
“住……在405房。”张雪儿有些犹豫地说,显然她是为出卖闺蜜过意不去。
“好,我们马上和你会合,一起去找她。”
小克把车掉头,去接张雪儿。吕莹莹笑着说:“看来生死之交只是历史传奇。”
“如果秦王被荆轲刺死了,中国的历史将会被改写,中国很难在短期内统一,各国继续混战,会有更多的百姓死于战乱。法治社会更需要张雪儿这样的守法公民,不需要荆轲的江湖义气!”
吕莹莹凝望着窗外,陷入沉思。
4
吕莹莹和小克到张雪儿的公司楼下等她。五分钟之后,张雪儿来了,她上车之后,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吕莹莹叫她不用担心,朱晓琳只是嫌疑人,不是罪犯。
皇城宾馆是一家宫廷式的宾馆,一走进去,满眼亭台水榭,茂林修竹,曲径通幽,草深花繁,好一派园林风光,但他们来不及欣赏这些古色古香的建筑,直奔405房。
他们走出电梯,踏着柔软的地毯,来到405房前。吕莹莹看走廊两头阒无一人,示意张雪儿去摁门铃,她和小克分别躲在门两边,以免被朱晓琳看到不开门。
门铃响过之后,里面传来了朱晓琳的声音:“是雪儿姐吧?”朱晓琳已经从视孔中看见了张雪儿,但为了谨慎,朱晓琳大声问道。
“我是雪儿。”
门打开了,朱晓琳让张雪儿进去,刚要关上门时,吕莹莹和小克迅速闪身进去,朱晓琳一愣,厉声问:“你们是谁?”
“我们是市刑警队的,你不要紧张。”吕莹莹边说边出示警察证让她看。
“对不起,晓琳,他们担心你安危,要我和你联系上之后,立即通知他们。”张雪儿对她表示深深的歉意。
“没关系,我知道他们迟早会找到我的。”朱晓琳挥挥手,没有一丝被出卖恨意。
“朱晓琳,我们怀疑你与一桩谋杀案有关,请你配合我回刑警队协助调查。”小克对着朱晓琳说。
“你们凭什么这样认为?有证据吗?”朱晓琳愠怒地看着小克。
“朱小姐,你不用生气,我没有说你谋杀杨正标,但是,我们通过调查:杨正标死于你的出租屋里,你和他是地下情人关系,所以,你必须配合我们调查。”小克知道她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故此对她说话的语气是柔和的。
“你们有传讯证吗?”朱晓琳的情绪平缓下来了。
“由于急于找到你,所以我们没带传讯证,只能用口头传讯的方式请到刑警队接受讯问。如果你要传讯证,我可以立即叫队友拿一张来。”小克的话柔中带刚。
“好吧,就不麻烦你队友了,我跟你们走。”朱晓琳走进浴室梳理了头发,化着淡妆,走出405房。
朱晓琳沉静地坐在刑警队的会议室里,接受小克和吕莹莹的询问。朱晓琳的五官虽然没有张雪儿那么精致,但她依然可以和张雪儿相媲美,皮肤不算白,但紧致而富有弹性,两只眼睛如秋水般清澈透明,转眸之间,流露出别样的风情与妩媚,像个历尽无数情场洗礼的大众情人,许多男人容易被她瞬间迷倒。
小克看着她问:“请你把1月19日晚上在你房间里发生的事情说一遍,越详细越好,不隐瞒任何细节,否则你将承担法律责任。”
她沉思了一会儿说:“我那天喝醉了,几乎记不得发生了什么。”
小克明白她在说谎,因为从金榕小区视频中看到她走出大门时没有醉态:“你喝醉了,还会提着大箱子离开金榕小区,然后打的扬长而去吗?”
“我没有全醉,而是半醉,不,最少是八分醉。”
“八分醉是有记忆的,我劝你说实话。”
“我真的不知道你们需要说什么?”她有点委屈的样子。
“好吧,既然你不知道要说什么,那么就我问你答吧……你和杨正标是什么关系?”
“你们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吗?”
“不要反客为主,请回答我的话。”
“我们是情人关系。”
“几年了?”
“6年整。”
“当晚杨正标几点到你家?”
“晚饭后就来我家了。”
“来了之后你们做了些什么?”
“我们喝酒了,是杨总提出要喝酒的,我顺便炒了三道菜,陪他慢慢喝。”
“你们为什么喝酒?而且喝了两瓶芝华士?”
“其实那晚我们喝的是诀别酒。我22岁那年在皇家夜总会坐台,认识了杨总,他对我一见钟情,我也倾慕他的才华和权力,所以两人好上了,开始了偷情的生活。慢慢地我爱上了他,我明知他有妻室,但依然不顾一切地飞蛾扑火,他能感觉到我的爱有多么炽烈,他说认识我是他一生最幸运的相遇,好像前世早已定下的缘分。我顺势提出和他结婚。他说让我给他时间,他一定会和他老婆离婚娶我。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年年过去,我发觉他的承诺只是遥不可及的灯火,温暖不了我,照亮不了我。我问他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他说等到我们相识6年整那天,那时我也才28岁,不至于嫁不出去。于是我信心满满地守着这个承诺,耐心等待。我们相识于2009年1月19日,当他的承诺随着时间渐渐来临时,他却找各种借口,让我再给他两年时间。我这时才发觉我上了他6年的当,我非常气愤,断然告诉他:如果2015年1月19日之前看不到他们的离婚书,我将毫不留情地离他而去。当他知道我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之后,才觉得我真的要分道扬镳了。于是,他下班后,匆匆吃个便饭,来到我家,当他看见我放在客厅里的行李之后,似乎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他突然向我跪下,紧紧抱着我的双腿,求我别离开他,他一定会给我一个完满的答案。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我无心再听下去,任他在那儿自言自语……许久之后,他见我去意已决,对我说:我们喝一次诀别酒好吗?他的语调悲伤苍凉,我起了怜悯之心,毕竟我们相爱了整整6年,说没感情那是假的。就这样,我像他的老婆一样,为他煮菜,陪他喝酒。他每次都把酒满上,要和我干杯,然后一饮而尽。我知道他想借酒浇愁,不断地劝他别喝了,可是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冲我怒吼,我甚至看见他眼里的杀意,于是不再劝他……然后他喝醉了,把我的衣服撕开,不停地在我身上发泄……虽然我非常不愿意,但是,我深知他内心有多么痛苦,我只好用身体来抚慰他,只当那是一种诀别仪式吧……”朱晓琳说到这儿,竟然抽泣起来,说不下去了,好像她被杨正标强奸了一样。
小克明白朱晓琳在演戏,因为男人醉到失控时,想占有心爱的女人是不会用安全套的,唯一的可能是朱晓琳想让杨正标醉酒之后不停地做爱,然后精疲力尽而死;或者让他沉醉得不省人事,好让她的同谋乘机把杨正标吊到阳台上,伪装成自杀的样子。但是,这都猜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朱晓琳为什么要把杨正标灌醉?为什么要不断地做爱?
等朱晓琳哭泣停止之后,小克说:“后来呢?”
“后来我就拿着行李走了,杨总还在床上沉睡。”
“你是几点离开家的?”
“大概深夜十二点半吧。”
“你离开后去了哪里?”
“去了皇城宾馆,我一直住在那里。”
“为什么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你?你在躲什么?”
“第二天中午市卫视就报道杨总自杀身亡的新闻,我觉得非常内疚自责,于是把手机扔进了马桶,冲进下水道,不再想见任何人,想好好反省自己。”
难道朱晓琳钱多得花不完,会把五千多元的手机扔掉?
5
小克把询问朱晓琳的笔录交给江一明看,江一明看完之后,对他俩说:“朱晓琳的说法有明显的漏洞,她完全可以阻止杨正标喝醉,还有,她说衣服是被杨正标撕开的,如果是这样,我们肯定会在现场找到遗落的纽扣,为什么我们没有找到纽扣呢?她觉得死无对证,其实现场和尸体是会说话的……不过,她说出这些漏洞百出的话,说明她的犯罪智商不高,加上她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可以排除她亲自吊死杨正标的可能,但不能排除她雇凶杀人的可能。”
“对,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她没有潜逃,而是躲在宾馆里, 说明在这里肯定有她放不下的人和事。”小克说。
“朱晓琳是本省乡下来的,假如她不想在长江待下去,那么,她肯定会回乡下看望父母,而她没有回家,是很蹊跷。”
“莹莹,你去查朱晓琳和谁联系最密切,然后和小克去调查她身边的嫌疑人,我派周挺和老吴对她进行24小时监视,一旦有新线索,立即向我汇报。”
“是,江队!”小克和吕莹莹异口同声回答着,俩人相视一笑。
吕莹莹用了两天时间,对朱晓琳的电话、手机、QQ、微信、电邮等联系方式进行了仔细查找,筛出10个与朱晓琳联系最密切的人,然后和小克逐一进行排查,但这10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怎么办?难道杨正标真的是自杀?但直觉和事实又告诉吕莹莹不可能,只是凶手做得密不透风而已……吕莹莹又想起了张雪儿,她是朱晓琳的闺蜜,应该知道朱晓琳除杨正标之外,和谁的关系最密切。吕莹莹拿起座机,拨通了张雪儿的电话:“你好,我是吕莹莹,谢谢你上次配合我们及时找到朱晓琳。”
“不用谢,这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你有空吗?我们还想找你谈谈。”
“好吧,我中午有时间,你们来我公司楼下的茶馆里等我吧,我1点钟准时到。”
“好的,谢谢!”吕莹莹把电话挂断之后,把情况和小克说了。俩人吃过午饭之后,来到张雪儿指定的茶馆。这是一家装修简约的茶馆,位于写字楼大堂的左前方,名叫“天泉茶居”。茶馆不大,只有十个卡座,适合2到5人喝茶聊天,吕莹莹选择在门口的卡座坐下,小克坐在她的身边,好把对面的位子让给张雪儿坐。
张雪儿准时到,她一进门就看见吕莹莹微笑着向她招手。张雪儿坐下之后,端详看小克和吕莹莹,似乎没有把目光移开的意思。这样看人是很不礼貌的,尤其是张雪儿这样白领丽人。
吕莹莹觉得奇怪:“张小姐,你看什么呀?我们脸上有鸟屎吗?”
“不,我觉得你俩是一对天生的金童玉女,那种心有灵犀的默契让我看呆了。”她没有笑,一脸羡慕的样子。
吕莹莹忽然觉得脸颊发热,心跳加快,有点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们不是恋人,是同事,是战友……”
“是生死之交的战友吧?否则不可能如此默契。”
“对,只要有歹徒向莹莹开枪,我会毫不犹豫地为她挡子弹!”
“人生得一战友足矣!”
小克想说:我不仅会为战友挡子弹,还会为每个市民挡子弹。但他不想拔高自己的形象,于是没说出来,把话拉到正题上:“张小姐,我还需要你的协助。”
“在下十分愿意为两位英雄效劳。”张雪儿微笑地望着他俩,目光却八分停留在小克英俊的脸上,二分看着吕莹莹,造成她同时望着小克和吕莹莹的假象,显然,张雪儿十分聪明。
“我们不是英雄……朱晓琳有男朋友吗?”
“男朋友?没听她过呀,她如果有男朋友,一定会第一个跟我说。”
“她有没有对你说过她对谁有好感?”
“这……哦,我想起来了,她曾经在这里和我喝过茶,聊天的时候,我劝她尽早离开杨正标,找个男朋友,过上正常人的婚姻生活。她说没有让她心动的男孩。我不相信,最后在我的苦苦逼问之下,她才向我坦白她对真大伟有好感,但一再强调她们没有确定恋爱关系。”
“真大伟?他是谁?从事什么职业?”
“我也不认识,有天她叫我陪她去见真大伟,你们知道我非常忙,无法陪她去,不过,她说真大伟是好棒健身中心的教练,对她十分关照,甚至为她去买卫生巾,人又长得帅,所以,给她的印象挺好。后来他俩发展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你知道,我是公司的副总设计师,为了不辜负公司付给我的高薪,我经常加班,甚至陪老总应酬到凌晨才回家,所以,尽管朱晓琳是我闺蜜,但我真的很少有时间跟她聊天……”
“请问好棒健身中心在哪里?”吕莹莹看见张雪儿的眼睛一直望着小克,完全忘了她的存在,甚至把高薪和高职位亮出来,似乎在有意无意间向小克传达着某种特别的信息,所以,吕莹莹有点不开心,打断了张雪儿的话。
“有了单位名称和教练的姓名,你们应该很容易找到他吧?”张雪儿也有点不高兴她打断了她的话。
吕莹莹被张雪儿呛了一口,才觉得自己是不够耐心,有一种不良的个人情绪掺杂其中,从职业道德和素养上说,自己是不应该犯这种错误的,可是,她看不惯张雪儿只对小克说话……想到这里,吕莹莹突然一愣:为什么我那么在乎张雪儿只对小克说话呢?难道自己爱上他了?
小克感觉到她们之间那一丝微妙的火药味,赶紧为吕莹莹和张雪儿筛茶,然后把身子微微离开吕莹莹,示意她对张雪儿进行询问,但张雪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吕莹莹,似乎没有诚意。
小克无心恋战,叫张雪儿先回去上班,他买单之后,和吕莹莹走出茶馆。
“我们现在去哪儿?”吕莹莹问。
“你查一下好棒健身中心在哪里,我们去找真大伟。”
吕莹莹很快就找到了好棒健身中心的地址,它位于环市中路的金牛大厦18楼。
他们来到好棒健身中心,在健身房里找到了真大伟。真大伟高大英俊,身材笔挺,也许是为了做活广告,虽然是冬季,但他只穿一件T恤,胸肌和腹肌呈块状凸出,棱角分明。留着短短的胡须,洋溢着一种阳刚之美,是很多女孩倾慕的对象。
小克问:“你较真大伟吗?”
“是的,你们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是市刑警队的,找你了解情况,请你如实回答我们。你认识朱晓琳吗?”
“当然认识,她是我的女朋友。”
“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真大伟沉思了一会儿说:“应该是上个月中旬吧。”
“能具体说出哪一天吗?”
“也许是15号,我不能确定。”
“今天是2月12日,过去不到一个月,你怎么就记不得了?”
“真的不记得了。”
小克见他含糊其词,于是单刀直入:“1月20日凌晨2点到3点你在哪里?”
“我那天凌晨1点回宿舍睡觉到天亮。”
“有谁能证明?”
“看门的保安和走廊监控能证明。”
“好,我们会去查证的……你知道杨正标这个人吗?”小克突然问。
“知道,他包养了朱晓琳6年,但我不在意,因为朱晓琳说她会离开他,和我结婚。”杨正标出奇地平静。
小克想他要不是很有胸怀的人,就是喜怒哀乐不形于色的老奸巨猾。
6
小克和吕莹莹查询了好棒健身中心宿舍的监控,发现真大伟于1月20日凌晨1点从外面回宿舍,之后,一直到第二天上午8点才从宿舍出来,这说明杨正标死的时候,他不在现场,可以排除他作案的可能性。
吴江和周挺对朱晓琳的跟踪和暗访也没有任何线索,案子陷入僵局。难道杨正标真的是自杀?
“我们假设杨正标是被真大伟所杀,那么,真大伟是如何制造不在场证明呢?”江一明问,他坐在小会议室的首位上,左边坐着吴江和周挺;右边坐着小克和吕莹莹;罗进坐在江一明的对面。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寒气,窗外阴雨绵绵,这是长江市少有的寒冷天气。长江市90%的人都只安装制冷而不制热的空调机,也没有用电暖炉的习惯,所以他们只能挺着身子御寒。
吴江搓搓手说:“我觉得真大伟不可能是凶手。”
“对,真大伟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他宿舍的监控视频可以作证,金榕小区的监控视频也证明他没有进出过现场……除非真大伟伪造了监控视频。”周挺说。
“我检查过了,监控视频没有被人动过手脚。”吕莹莹回答周挺。
小克正低头沉思,口里吐出的烟雾把他整个脸都笼罩住,看不到庐山真面目。江一明见他使劲地抽烟说:“小克,别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说说你的看法,你和吕莹莹接触朱晓琳和真大伟的时间最长,应该最了解他们,最接近真相。”
“江队,我抽烟是为了思考,你干吗打断我呀,这下灵感都被你赶跑,我要你赔偿损失。”小克故作生气。江一明是个随和豁达的队长,即使在办案时,对下属也像兄弟姐妹一样,所以,大伙儿可以随便和他开玩笑,用来缓解压抑的气氛。
“好,我特许你继续梦游,希望你在梦游中能得到神的启示。”江一明笑了。
“不要了,刚才神已告诉我真大伟虚假的不在场证明了……不过……”小克故意欲言又止。
“小克,你就别卖关子了,我们都急死了。”周挺说。
“他那驴脑袋即使得到神的帮助也不会开窍的。”吕莹莹噘着嘴有意刺激他。
小克果然中计,着急地说:“莹莹,你干吗老损我呀?整个刑警队上百号同事哪个说我是驴脑子?上次我配合2号重案组破了狙击手案,队长说我是金脑子呢!江队,我想真大伟是这样吊死杨正标的:在朱晓琳的配合下,她把杨正标灌醉,然后离开,离开时故意没把门关上,好让真大伟进入卧室。这时杨正标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力气过人的真大伟把他抱到阳台,然后脸部朝外放到护栏上,再用绳子套到杨正标的脖子上,另一头绑在阳台的空调机的支架上,然后迅速离开,回到健身中心的宿舍。1月20日凌晨2点多,杨正标醒来,翻动身子,身子就向外坠落,于是绳子就死死地套在他脖子上,造成杨正标自杀的假象。这样,真大伟就有不在场证明了……”
“不对,阳台的护栏是用砖砌的,只有20厘米宽,把粗壮的杨正标侧身放在护栏上并固定住几乎是不可能的……还有,金榕小区的监控录像没有拍摄到杨正标出入14栋7单元,难道他会飞不成?”周挺反驳说。
“周挺说得对,假如真大伟进入过现场,为什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比如足迹、指纹、固定杨正标身体的东西等。”吴江说。
“你们先听我解释,我们先别开真大伟是如何进入现场不说,说说痕迹问题。要不在现场留下足迹、指纹、汗渍,众所周知这不是难事,关于固定物,我觉得是干冰,用干冰把杨正标固定在阳台上是可以做到的,时间一久,干冰汽化之后,就无法在现场找到痕迹了。”小克说。
“假如真大伟穿上鞋套作案,他的鞋套应该会踩踏在杨正标和朱晓琳的足迹上,从而损毁了杨正标和朱晓琳足迹,可是为什么我们从现场提取出来的足迹都是完整无损呢?”
“应该是朱晓琳教真大伟如何避开杨正标和朱晓琳的行走线路,这样现场提取出来的足迹就不会被损毁了。”小克信心十足地说。
“小克说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一个高智商的罪犯,他一定有十分的把握把我们带进走不出的迷宫,否则,他们不可能以身试法。我们还应该对杨正标继续深入调查。老吴和周挺去金榕小区挨家挨户走访,看看能不能查出有价值的线索,莹莹和小克再去调查真大伟,一定要揪出他的尾巴。”江一明说。
小克和吕莹莹来到好棒健身中心找真大伟,经理告诉他俩真大伟请假了,没来上班。小克问经理小克什么原因请假?他说因为身体不舒服,注意力难以集中,曾经遭到顾客的投诉。
他俩出来走出来,小克问:“莹莹,真大伟会不会潜逃了?”
“不会吧?我没有找到他任何的杀人证据,他有必要跑吗?”
“他身体那么健壮,怎么可能生病呢?”
“铁打的人都会生锈,哪有不生病的人?”
他俩来到真大伟宿舍,他的宿舍门是关着的,小克敲了敲门问:“请问有人在吗?”
“谁呀?”
“你是真大伟吧。我们是市局的。”
小克把耳朵贴在门上谛听,只听到一阵穿衣服的声音,然后门开了,真大伟有气无力地说:“怎么又是你们?”说罢转身进去,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我们还需要向你了解情况。”
“我不都说了吗?”
“还有没问到的地方。1月20日1点之前你在哪里?你是从哪里回到宿舍的?”
“这是我隐私,我拒绝回答!”他生气地回答。
“如果你不说,我们也可以查出来,但需要花一些工夫,你知道这座城市每条大街小巷都布满了监控器,如果你不说,我视你不配合,是要追究责任的。”小克严厉地说。
“好吧,我说。1月19日晚上我和体校的同学在沙湾酒家吃饭,因为是周末,我们好久没聚在一起,所以开怀畅饮,气氛非常好,我们五人一直喝到晚上10点才结束,结束后,因为肚子太胀,我便沿着滨海路散步,我已经和朱晓琳说好了,12点之前她要和杨正标分道扬镳,叫我去接她。于是,我从滨海路步行到金榕小区,但我只站在小区围墙外面的树荫下等朱晓琳出来,可是,我等到12点20分,朱晓琳还没出来,打她电话又关机,我被大雨淋湿了,我怕感冒,于是打的回到宿舍,整个过程就是这样。”
“你和哪几个同学一起吃饭?几点离开小区?”
“他们叫胡志、牟冲、纪小林、于晓丽。我是十二点半离开金榕小区的,我实在等不下去了,也许因为我没有等朱晓琳,她才生气去皇城宾馆开房躲避我,把手机也关了。害得我到处找她,第二天我在电视上看到杨正标自杀的消息,我担心朱晓琳会因自责而随杨正标而去……”他停了下来,不想再说下去。
他俩回刑警队之后,按真大伟所说的线路,调出当晚的交通监控视频,倒着往回查,结果证明真大伟所说没有出入,但是,真大伟站在小区围墙外的树荫下是监控盲区,没法拍摄到真大伟在那里等候朱晓琳。难道真大伟故意选在监控盲区等朱晓琳吗?如果是这样,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他为什么不站在小区大门口等朱晓琳呢?
真大伟会不会爬围墙进入小区作案呢?当晚是风雨大作之夜,如果真大伟在树荫下等朱晓琳等了一小时,那么,肯定没有目击者,即使有目击者,也看不清真大伟的清晰面容,因为树荫浓密,灯光几乎照射不到。
7
通过对胡志、牟冲、纪小林、于晓丽的询问,证实当晚他们确实和真大伟喝酒喝到10点多才结束。
吴江和周挺来到金榕小区,准备对附近居民进行挨家挨户地走访。吴江站在小区的广场上抬头远望,发现金榕小区分成高层和低层两个楼群,低层楼群每栋楼只有7层,而高层楼群每栋楼都有18层,离案发现场最近的高楼大概100米,因此,住在高层的人很容易看见704房里所发生的事。万一有人看到704发生什么,那么,案子将会有很大的突破。
顺着这个思路,吴江和周挺首先开始走访“天香楼”的居民。“天香楼”呈口字形,每层4套房子,居住着4户人家,它的南面正对着案发现场。今天是星期六,他俩有意选择休息日来走访,因为这时大部分居民都会待在家里。
他俩从1楼开始,打算先走访靠南面的人家,一直到18楼,如果没有结果,再接着从1楼开始走访东、西、北面的居民,万一这18户人家之中有人提供了线索,就不要再费力气了。
他俩一一敲开南面的人家进行询问,快到中午时,他俩才走访到8楼,却一无所获。周挺肚子饿得“咕咕”叫,吴江知道他饿了,对周挺说:“再走访一户去吃午饭,这样就完成一半工作了。”
“没事,吴哥,即使不吃午饭我也能坚持走访完18户,我这体格饿一星期也不会死。”
吴江竖起大拇指为他点赞。
他俩来到901房,摁响门铃,沉重的橡木门打开了,露出一个小家伙的头,他看见是两位警察,他冲着客厅里叫:“爷爷,爷爷,来了两个警察叔叔。”
随后一个头发发白的老者出现了,看着他俩问:“你们是?”
吴江赶紧握着他的手说:“卢伯伯,我是市局刑警队的吴江,我久仰您的大名,您是我们心中的英雄,今天与您不期而遇,我太开心了。”
卢伯伯叫卢远方,今年70岁了,退休之前是国安局的副局长,荣立过一等功,把一生都献给了国家安全工作。
“哦,我也久闻1号重案组的大名,请屋里坐。”
吴江和周挺脱下鞋子走进去,卢远方热情地为他俩烧水泡茶,吴江说:“卢伯伯,不用麻烦,我们坐一会儿就走,下午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
“不麻烦,水五分钟就开,天气冷,喝一杯热茶暖暖身子,可以更好地去工作……你们是专门来找我吗?”
“不是,我们是例行走访,没想到您住这里。”
“有什么事?我一定竭力帮助你们。”卢远方炯炯有神的眼里闪着精光,这是多年职业习惯养成的特质。
“您应该知道您家对面14栋7单元704的阳台上吊死一个人吧?”
“知道啊,他叫杨正标,听说是自来水公司的经理。”
“我们想了解一下,当晚您是否发现704房有异常情况?我知道这很为难您,但这对我们很重要。”
卢远方皱着眉头开始沉思,一会儿,他微微抬头说:“对不起,我没发现704房有什么异常,更准确地说,我那晚根本没观望过704房。”
“好的。那么,您有没有发现您家周围有什么异常情况?”吴江觉得应该把范围扩大。
卢远方又陷入思索状态,片刻,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那晚台风刮得很猛,我睡得早,但是,12点左右,我阳台上的衣架被风刮得噼啪响,我睡眠很浅,这是我工作养成的习惯,我被吵醒了,穿上羽绒服,来到阳台上,把全部衣架收回屋里。我刚要回屋时,突然看见一只大气球从楼顶向下飞向南面,我当时想可能哪家公司的广告气球绳子被吹断了,向小区飞来,我没在意,回屋继续睡觉。”
吴江觉得奇怪,如果固定广告气球的绳子被台风吹断,那么,气球应该向高处飞去才对,怎么可能呈下降之势向南面飘去呢?
“卢伯伯,您有没有看到气球下面吊着一个人?”
“没有,我只看见气球飞向南楼……不过,我的眼睛高度近视,气球离我最少50米以外,加上风大雨大,光线非常微弱,即使有人吊在气球上,我也看不见。”
“您看见气球降落在17栋楼顶上吗?”
“没有,几秒钟之后,气球就在我的眼前消失了,即使它落在17栋楼顶上,我也看不见,因为我阳台的灯光很亮,而远处几乎没有光亮,在亮处看暗处是看不清东西的。”
“气球大概有多大?”
“这个嘛……应该有一辆小轿车那么大吧。”
“气球是圆的吗?”
“当然是圆的。”
“气球上有字吗?一般广告气球都印有某公司或者产品的名字。”
“没看见。”卢远方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吴江已经猜测出真大伟是如何进入现场的。他对卢远方说:“谢谢您,卢伯伯,您帮了我们一个大忙,等破案之后,我们会特地上门感谢您!”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卢远方微笑着说。
“古人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对每个向我们提供重要线索的市民,我们应该奖励……卢伯伯,今天我们的谈话请保密。”
“这我知道,国安局也是纪律部门,守纪律是我们的天职。”
他俩向卢远方告辞。回到队里,吴江把情况向江一明汇报,然后说:“真大伟应该是从小区的围墙外翻入围墙内,然后进入天香楼,乘电梯来到天香楼的天台,从背包里取出气球,然后充足气,把身子绑在气球下的绳子上,借着台风的力量,双脚一蹬,从天香楼顶跳下,让气球飘落到17栋的楼顶上,之后,把气球固定天台的栏杆上,再从楼顶进入704房。这时朱晓琳还没有离开704房,她指引穿着鞋套的真大伟走朱晓琳和杨正标没走过的线路,进入卧室之后,他把杨正标抱到阳台的护栏上,固定好之后迅速回到17栋楼顶上,解开气球,降落到17栋楼背后的地上,然后又翻围墙出来,打的回到好棒健身中心的宿舍,这样他就完成了谋杀,而且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好一条狡猾的狼!可是这只是假设,我们没有任何证据来指证他。”小克说。
“只要是他干的,就有办法找到证据。比如他要去买绳子吧?买绳子不可能戴着手套去买吧?他的气球是从哪里来的?天香楼一定有监控录像吧?他总不可能从山上乘气球飞到天香楼,然后再飞到17栋楼顶吧?”江一明信心满满地说。
“对,真大伟要上天香楼的天台,必须经过天香楼的大门,大门24小时有保安和监控录像,我和周挺去查。”吴江说。
“我和小克去查气球和尼龙绳的出处。”吕莹莹说。
江一明满意地点点头:“我去安排外围组对真大伟和朱晓琳进行24小时监控,防止他们潜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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