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喧嚣之下,暗流涌动
既已看清了那人,沈清歌心头那块大石便算落了一半。
只要人还在京城,还在那铺子里,这日后自然还有再见的时候。
心思既定,她眉眼间那股子慵懒劲儿便散了些,转而换上了一副兴致勃勃的娇憨模样。
“爷,别只顾着喝茶了。”
沈清歌伸手扯了扯萧柏熙的袖口,指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语调轻快,“咱们也下去凑凑热闹吧。妾身听闻坊间的‘套圈’和‘射覆’最是有趣,宫里那些规矩大的玩意儿,哪有这些鲜活。”
萧柏熙本就为了哄她开心,见她眼中此时才算真正有了笑意,哪里还有不应的。
他放下茶盏,顺势握住她那只不安分的小手,掌心温热。
“好,依你。今日便是要把这朱雀大街翻个底朝天,爷也陪着。”
三人离了聚香楼,并未乘车,而是混入了那如织的人流之中。
日头偏西,余晖将整条长街镀上了一层暖金。
沈清歌着了一身寻常富家夫人的裙袄,似乎真的只是个贪玩的小妇人,在捏糖人的摊子前驻足,看着那老艺人鼓着腮帮子吹出一只栩栩如生的糖老鼠;又在卖面具的架子旁流连,挑了个狞笑的鬼脸面具,反手扣在萧柏熙那张俊美的脸上。
“爷戴这个威风。”她笑得眉眼弯弯。
萧柏熙隔着面具,看着她那双亮的眸子,喉结微微滚动。
他并未摘下面具,反而配合地低笑一声:“那夫人便是个捉鬼的钟馗了?”
跟在两人身后半步远的萧柏祺,目光始终落在沈清歌随风扬起的裙角上。
他怀里抱着沈清歌刚买的几样零碎小玩意儿——两包蜜饯,一个拨浪鼓,还有那只糖老鼠。
堂堂大晟靖王,此刻竟成了个拎包的随从。
可他面上并无半点不耐,甚至在沈清歌回头招呼他也快些跟上时,眼底还会极快地划过一丝柔和。
路过一处射箭摊子时,沈清歌停下了脚步。
那摊主是个精瘦的汉子,正吆喝着:“十文钱三箭!射中红心者,得那玉兔抱月灯一盏!”
那灯确实做得精巧,兔子是用洁白的兔毛拼贴而成,中间一轮明月透着暖黄的光,在一众粗制滥造的彩灯中显得格外雅致。
“爷,妾身想要那个。”沈清歌指着那灯,语气软糯。
萧柏熙扫了一眼那靶子。
距离不过十丈,对他而言,如同儿戏。
他刚要上前,却见那摊主是个滑头的,见他们衣着不凡,眼珠子一转,笑道:“这位爷,光射中红心没意思。咱们这规矩,得蒙着眼射,还得连中三箭,那灯王才归您。”
这便是坐地起价了。
周围的百姓闻言,都跟着起哄。
萧柏熙冷哼一声,那股子帝王的傲气被激了出来。他随手抛下一锭银子,接过弓箭,也不用布条蒙眼,直接闭上了双目。
“子峻。”他唤了一声。
萧柏祺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沉声道:“风向东南,微风。”
这便是两兄弟多年在围场上练就的默契。
萧柏熙嘴角微勾,搭箭,拉弓,松弦。
“夺!”
第一箭,正中红心。
人群爆出一阵惊呼。
紧接着,又是两箭连发。
“夺!夺!”
三箭呈品字形,稳稳扎在红心中央,分毫不差。
沈清歌适时地抚掌惊叹,满眼崇拜:“爷真厉害!”
萧柏熙睁开眼,享受着美人的赞誉,随手将那弓扔回给呆若木鸡的摊主,取了那盏玉兔灯,递到沈清歌如玉的手中。
“不过是些雕虫小技。”
他虽这么说,眉梢眼角却是掩不住的得意。
萧柏祺站在一旁,看着那盏灯在沈清歌连中流转出温润的光晕,映得她面若桃花。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方才那风向,其实变了。
东南风转了西北风。
但他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即便风向变了,以皇上的功力也能强行修正。
但皇兄习惯了听他的判断。
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早已形成的君臣默契。
只要能博她一笑,这风往哪边吹,又有什么要紧。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整条朱雀大街变成了一条流淌的光河。
前头最大的那座鳌山灯楼下,已是人山人海。那里正举办着一年一度的灯谜大会,彩头是一盏半人高的“琉璃走马灯”,灯面上绘着八仙过海,内里的烛火转动时,那八仙便似活了一般腾云驾雾。
“那个若是中选今年的灯魁,也不为过吧?”沈清歌踮起脚尖张望。
主持灯会的是个有些名气的酸儒,正抚着胡须道:“此灯为本店今日压轴,不卖!只赠有缘人。在下这有一联,谁若能对出下联,且意境相符,这灯便归谁。”
他展开卷轴,上书:“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
这上联出得妙,既应了景,又暗含了时令的巧思,叠字连用,颇见功底。
周围一片嘈杂,不少携女伴的年轻人抓耳挠腮,却难有佳句。
萧柏熙看了一眼那琉璃灯,见沈清歌目光灼灼,便知她动了心思。
他略一沉吟,正欲开口。
身侧的萧柏祺却忽然上前半步,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爷,不若用‘今夜年尾,明日年头,年年年尾接年头’?”
萧柏熙闻言,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摇头笑道:“子峻此联虽工整,却少了些此时此景的情致。今日是上元,非除夕。”
萧柏祺微微垂首:“爷说的是,是弟思虑不周。”
他退后半步,将所有的光亮都让了出来。
萧柏熙负手而立,清朗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
“绚丽灯笼,灿烂灯火,灯灯灯笼映灯火。”
此言一出,立刻吸引了四周的目光。
那酸儒眼睛一亮,细细品味一番,抚掌大笑:“好!好一个灯灯灯笼映灯火!既应了景,又对了仗,更有这一街太平盛世的繁华气象!这位公子大才!”
沈清歌看着意气风发的萧柏熙,心中却是一动。
她眼角的余光扫过退居暗处的萧柏祺。
那句“年年年尾接年头”,其实更显岁月的苍凉与厚重。但今日是陪皇上出游,若是意境太过凄清,反倒扫兴。
萧柏祺是故意的。
他故意抛出一块砖,引出萧柏熙这块玉。
他在做那个托举的人。
沈清歌接过那盏巨大的琉璃走马灯,灯光映照下,她看向萧柏祺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淡淡的复杂。
而萧柏祺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灯火阑珊处的一对璧人,神色隐没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这灯沉手,爷帮我提着。”沈清歌娇嗔一声,将那灯塞进萧柏熙手中。
萧柏熙也不恼,堂堂九五之尊,提着一盏花灯,满脸宠溺。
天边隐没了最后一点余晖。
原本就已经喧闹的街市更加热闹了,人们纷纷向宣德城楼方向涌去。远处汇集的各类高大的灯盏隐约可见。
萧柏祺原本放松的身体忽然紧绷起来。
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们周围戒备森严,绝无可疑之人靠近的可能,但总觉得有些莫名的不安。
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
“爷。”
萧柏祺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凝重,“时辰不早了,风起露重,夫人身子娇弱,还是早些回府为宜。”
萧柏熙正看着沈清歌。
闻言,他动作微顿,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但他面上分毫不显,只是替沈清歌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柔声道:“子峻说得是。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吧。”
沈清歌正仔细把玩着手中琉璃灯,闻言移开了眼。
“听爷的。”
她乖巧地依偎进萧柏熙怀里,“妾身也有些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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