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我要见你们主家

掌柜的将视线落在林洛身上：“姑娘，你是说萧小……小九欠你银子？”

“小九”那两个字仿佛烫嘴一般，掌柜将这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好似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一般，面色赧然。

“咳，咳……”林洛咳得脸红脖子粗，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掌柜有些怀疑人生，又自言自语道：“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主家手握无数产业，会欠一个小姑娘的钱？这太离谱了，莫不是这姑娘……红口白牙打秋风？可瞧着也不像啊，姑娘出手阔绰，方才还在钱庄里存了一大笔银子。

林洛将茶盏放下，缓了片刻后，不再咳了，可脸上呛出来的红晕却涌了一层，仿佛涂了胭脂一般。

她不答反问道：“您老的意思是，萧小九是你们主家？”

掌柜总觉得主家这小名被从旁人口中叫出来有些别扭，平日里没人敢如此喊主家，更多的是也没几个人知道主家的小名，也就夫人生气发火之时会如此称呼。

他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林洛：“我要见你们主家。”

掌柜：“这……”

片刻后，掌柜从楼上将主家请了下来，而后林洛与主家都傻眼了。

林洛忧伤了——主家是个中年胖子，白白胖胖的，像个年画的福娃，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没有一丝长得像小九。

主家也忧伤了——因为随他一同下来的还有他的原配夫人。

同样白白胖胖、一脸雍容华贵的老板娘一见所谓的“债主子”是个漂亮小姑娘，顿时联想到丈夫是不是在外欠下了什么风流债。

债主嘛，管它钱债还是情债，都是债。

那夫人一拧胖子耳朵：“怎么回事，你今日给我把话说清楚了，什么时候欠下的债？”

主家是个惧内的，“哎哟”叫着：“嘘，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贵客，你倒是给我小点声。”

“小点声？”夫人一听更气了，“敢做不敢当，我不就是不允许你纳妾吗，你居然背着我偷着来，你当初娶我的时候怎么答应我爹的，我万家哪里对不住你……”

林洛一听，更郁闷了，这什么和什么呀，怎么妾都出来了，这不是污人名声么。

她皱了好一会眉，转头看向掌柜，问道：“他真是你家主家？名叫萧小九？哪个萧哪个九？”

掌柜也是一脸懵，他茫然地看看小姑娘又看看主家，又看看夫人，隐约觉得自己似乎闯了大祸了，他就不应该通报这事，主家那大肥耳朵都快被夫人拧下来了，他也不敢拦也不敢管。

皱巴着一张哭丧脸，结结巴巴回道：“萧……笛萧的萧，就九的九。”

那夫人捶了丈夫几下，又嚎了几嗓子，而后，毫无预兆，转头就给了林洛一巴掌——是个手狠的，怪不得主家惧内，那小胖手呼来，林洛骤觉耳旁都带着风声。

然而那一巴掌并没落在林洛脸上——她脚下一滑，借力向后滑了出去，灵巧地躲开了那一掌。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只手自下往上横空架住了白胖夫人的胳膊，而林洛向后滑的幅度有些大，猝不及防向后一趔趄，随之跌入一个结实的胸膛。

林洛抓着身后之人的胳膊好悬没摔倒，一回身，看到一张昨日方才打过照面的脸。

这位公子长着一张冰块脸，锋利的眉骨下是一双被睫毛遮掩的黑眸，看不清有任何情绪，似一湖静默无波的深潭。

不知是不是被这公子的表情冷到了，她一个激灵，迅速地站起身来。

嘶……算起来，这位公子似乎“救”过她三回了。

“哟喝，这是怎么了？如此热闹啊。”李简嘻笑着，将手收回，对那老板娘道了一声，“万夫人，方才多有得罪了，有话好好说嘛。”

万氏看清来者是谁后便也不再闹了，恭恭敬敬对萧子途施礼后退至一旁。

主家萧乾忙上前一步见礼：“侯爷、李侍卫。”

他一张白胖的大肉脸满是尴尬：“一场误会，让你们见笑了。”

李简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交给萧乾：“走你们钱庄的专线通道往襄州送封信，愈快愈好。”

“好嘞。”萧乾笑嘻嘻地接过，“就这事？小事一桩还用得着侯爷亲自登门。”

李简嘴角一抽，心道：老兄，你可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因为送信这事，他还挨了他家侯爷一计踹，摔得屁股这几天黑青都没散。

萧乾话音刚落，那掌柜的忙从主家手中接过那封信去办差了——萧府的差事，那可是比主家的事还要重要。

万记钱庄无数贵客，若说最尊贵的贵客是哪位，当属萧侯爷。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那得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当年万记钱庄的主家万老板，在年轻时候还只是个小门小户的小商贩，去北漠一带贩些外族的稀奇玩艺回京城售卖，一次途中遭遇沙匪，险些送了命，被萧策大将军救下。

萧府对于万家可谓是恩同再造。

后来，虽然万老板过世，赘婿萧乾接手了岳丈的生意，仍然对萧府是感恩戴德，逢年过节满车金银珠宝的送萧府送，被萧侯怒斥了几回后，这才不送了。

后来又改送什么茶叶、刀剑、狐裘等一些萧府用得上的物件，送完就跑，萧策将军驻守边疆大多时候不在京城，老管家无奈，也只好收下。

萧子途回京给太皇太后守陵那三年，林洛收到的狐裘大氅皆是老管家从里边挑出来寄给她的。

至于之后四年收到的，则是萧子途在北漠亲自狩猎，而后找绣娘缝制而成。

“掌柜的，脚程要快啊。”李简冲掌柜的安顿了一声，随后与林洛打了声招呼，“姑娘，又见面了。”

林洛尴尬地笑笑。

心里直叫苦：怎么每次碰见他二位总得摔一跤？衰神附体？还是命中犯克？

李简上前打量林洛，只见小姑娘脸色一层浅淡绯红。

鉴于昨日这位姑娘于庆楼仗义直言，李简莫名对她多了几分好感，再加上莫名其妙的几次见面，想要当个陌生人袖手旁观也是不可能，于是他问道：“姑娘，怎么回事？”

林洛转身看向白胖主家：“萧笛的萧，大小的小，九九归一的九，敢问主家名字可是这三个字？”

此话一出，她没注意到她身侧之人微微吃了一惊，向她看去。

不知为何，萧子途心里忽地重重一跳，血液霎那间从胸膛向四肢百骸奔腾涌去，他一张看不出什么神色的脸陡然多了几分诧异的生动。

萧乾回道：“萧笛的萧，单字一个乾，乾坤的乾，至于小九是我的浑名，家中排行第九，故名小九。姑娘，你认错人了吧？萧某可从未欠过别人银两。”

他转身又对万氏道：“夫人，误会了，我与这位姑娘是真的不相识。”

林洛不死心，追问：“除你之外，那你可还认识另一个叫萧小九的人？或者说，你们万记钱庄可曾有过一个叫萧小九的客人？”

萧子途的目光深深地嵌在林洛身上。

李简抬眼看向自家侯爷，就见自家侯爷身形似乎轻轻晃了一下。

巧了，他家侯爷乳名也叫小九，因为是初九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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