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钢铁之鹰

车队一路向东，穿过一道道崎岖的山梁。

渐渐地，窗外的景象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荒凉的沟壑间，出现了大片被精心平整过的梯田，覆盖着越冬的麦苗，青翠的嫩芽顽强地拱破薄霜，在寒风中舒展着生机。

土路两旁，不再是摇摇欲坠的破窑洞，而是依着向阳山坡新建的一排排整齐的土坯房，屋顶的烟囱里飘出淡淡的、带着柴火气息的炊烟。

更远处，一条新修的、夯打得颇为坚实的土路蜿蜒向前，几辆蒙着帆布、车身印着“边区兵工厂”字样的卡车正吃力地爬坡，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山谷间显得格外有力。

“看那边！”

李静忽然指着车窗外一处山坡下，那里是几个戴着狗皮帽子的农民，正围着一架显然是边区自制的、结构简单却异常结实的木制水车忙碌着。

清澈的渠水被哗啦啦地提上来，注入新修的蓄水池。

旁边几个脸蛋冻得通红的孩子，手里捧着烤得焦黄的面饼，好奇又有些怯生地朝车队张望，眼中没有了王海记忆中晋西北孩童那种常见的麻木与饥饿，反而闪烁着一种属于孩子的、未经磨难的亮光。

“这……”

王海怔住了，心中的疑虑像初春的薄冰，被眼前这充满生机的景象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记得两年前执行任务来到晋西北时，脚下只有焦黑的土地、被焚毁的村落和像蚂蚁一样在废墟中绝望挣扎的人影。

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的惨烈形成了强烈的冲击。

“变了……真的不一样了啊！”

王海喃喃自语，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是变了。”

负责护卫的一名八路军战士笑着接过了话头。

王海认得他，他姓刘，具体名字记不太清了，姑且就叫小刘吧。

可能是因为说到了自己的家乡，小刘黝黑的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声音也洪亮起来：“首长说了，鬼子就是个穷逼帝国主义国家！咱们边区军民一心，搞大生产，建兵工厂，修水利！这光景，一天比一天好！老乡们能吃上饱饭，娃娃们能活蹦乱跳，咱们流血流汗，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他的话十分朴素，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却是他最直白的心声。

但这直白的话语，却像一记重锤敲在王海、曾航和李静等人的心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力量感悄然注入飞行员们的心田。

他们望着车窗外那片在寒冬中顽强孕育着希望的田野，望着那些脸上带着质朴笑容和满足神情的农民，望着孩子们手中那象征着温饱的面饼……胸膛里那点对是否有飞机的疑虑，瞬间被一种更宏大、更坚实的东西取代了。

就算没有飞机又如何，只要还能拿枪，能够守护这片可爱的土地，其实就是值得的。

守护！守护这片土地上重新燃起的炊烟，守护那些孩子眼中无忧无虑的光芒！

一股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责任感和燃烧的斗志在飞行员们心底轰然升腾，彻底驱散了心中忐忑。

“轰隆隆——！”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持续、蕴含着巨大力量的轰鸣声，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隐隐约约却又无比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和引擎声，从前方更开阔的河谷地带传来！

这声音绝非卡车或普通机械能发出的，带着一种令所有飞行员心跳加速的熟悉感，却又更加雄浑、更加霸道！

“是引擎！大功率航空引擎！”

白空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作为机械师，他对引擎的声音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眼镜后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车队猛地加速，冲上一个高坡，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巨大的河谷西侧，一片依山势开辟出的、规模惊人的机场工地如同沸腾的熔炉，展现在他们面前！

红旗招展，号子震天！

成千上万的军民如同移动的群山，挥舞着铁锹、拉动着重型石碾、操作着压路机，将大片土地碾压得平整坚实！

跑道雏形已然显现，笔直地延伸向远方。

而最震撼人心的，是在靠近山脚、被巨大伪装网严密覆盖的区域。

此刻，伪装网被临时掀开了一角，露出了里面蛰伏的钢铁巨兽！

银灰色的机体在冬日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泽！

修长、流畅到极致的线条，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暴力美学！

巨大的三角翼向后掠去，如同巨鹰收拢的、蓄势待发的铁翼！

黑洞洞的尾喷口，无声地诉说着毁灭性的力量！

几架造型相似但更显修长的双座型号（歼教-7）也静静停在一旁。

“飞……飞机！真……真的有飞机！”

王海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变调、嘶哑，他半个身子几乎探出车窗，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钢铁雄鹰，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膛！

那锐利的翼型，那充满力量感的机身，与他熟悉的伊-16、霍克等螺旋桨飞机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直刺未来的锋锐感！

只是一眼，王海的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

他一见钟情了！

“美！”

“真的是太美了！”

钢铁的身躯，极致的工业力量所带来的美感，让王海沉醉其中，根本难以自拔。

“我的老天爷……这……这到底是什么？”

白空的声音带着机械师面对未知精密机械时的震撼与痴迷，他死死盯着那光滑的金属蒙皮和前所未见的构型，仿佛要把它刻进脑子里。

李静也捂住了嘴，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充满了惊叹与不可思议。

飞行员们全都凑到了一边，死死盯着远处停靠的飞机，以至于差点造成翻车事故。

在护卫的八路军战士的劝阻下，大家才好不容易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但每个人都在粗重地喘息着，恨不得现在就飞到飞机上去。

直到运载着四十二名飞行员和十五名机械师的车队顺利抵达并停靠的时候，五十七人一窝蜂地直接跳下了车。

好在大家都还记得部队的纪律，并没有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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