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从军赋 > 第909章喝了这杯毒酒

第909章喝了这杯毒酒


你想不想当储君?

皇帝的问话振聋发聩,在幽森的大殿中缓缓回荡,余音不绝。

“想。”

景淮的回答很简单,只有一个字。

这个答案让景弘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但很快又消散于无形。

“哪怕儿臣说不想,父皇也不会信的。”

景淮平静地说道:

“那是储君,是东宫太子,是未来大乾的皇帝,是天底下权势最重的人。

称孤道寡。

试问古今,有何人不想?”

“是啊,这是天底下权势最重的位置。”

景弘唏嘘了一声,目光怅然:

“你想,你大哥也想,你三哥也想,有哪个皇子不想当太子?”

“儿臣想当太子不是为了权势,儿臣是为了大乾,为了天下百姓!”

景淮微微欠身:

“或许父皇会觉得这只是冠冕堂皇的说词,是贪恋权位的借口。

但儿臣自幼历经磨难,见过深宫冷暖、见过朝堂的尔虞我诈、见过战场的血腥残酷、更见过民不聊生的灾荒之景。我觉得权势在生命面前,无关紧要。

满朝权贵皆言,天下大乱、民如草芥。但我始终坚信,民为水,江山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民强,则国强!

民弱、则国亡!

让大乾富强,屹立于天下之巅!儿臣会比任何人做得都好!”

嗓音中带着坚定,带着决绝。

从小到大这是景淮第一次,或许也是唯一一次在父亲面前表露出对皇位的渴望。

“你说得对,民强,则国强。”

景弘附和了一声,但下一刻他的目光就变得冷漠起来:

“可无国,哪来的民?”

“江山社稷若是不稳,国家覆灭,哪来的芸芸万民?

储君,关乎国本,储君强,则江山定,江山定,方能国泰民安!”

说到这里,景弘的语气逐渐加重:

“你自幼体弱,朝臣皆言你活不过三十岁,没人觉得你是合适的储君人选。谈起党羽、心腹,你似乎只有洛羽一人。

老三勇武有余,可惜智谋不足,脑子是一根筋,孙尧、夜昌星已经关进了天牢,朝中还支持他的臣子寥寥无几,他已不适合当储君,只能当个领军大将。

只有你大哥,可堪大任!”

听到这句,景淮的目光微微一颤,脑袋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

景弘负手而立,踱步殿内:

“你皇长兄不到二十岁就投入军伍执掌兵权、镇守南境,多年来屡立战功,曾屡次击败南越入侵之敌,打得南越至今不敢犯我边疆。而后又娶了江南士族的女子为妃,南方官吏无不唯他马首是瞻。

这些年回京辅政,做事也颇为得力,朝中大臣赞不绝口,都说他乃文武全才,有储君之象。

论功劳、论背景、论根基,你们都不如他。”

景弘顿了一下,扭头看着景淮,嗓音沉稳:

“所以,朕决意,立你皇长兄为太子!”

“轰!”

短短一句话,犹如惊雷在耳畔炸响。

殿内一片死寂,储君人选已定。

景淮一直低着头,景弘看不清儿子的表情,或许是悲戚痛苦、或许是面如死灰,总之,一定不会开心。

景淮跪伏在地,叩首行礼:

“父皇,圣明!”

“圣明?这是心里话吗?”

景弘居高临下,目光闪烁:

“据朕所知,你和景翊之间多有不和,虽然不至于像景霸那样斗得水火不容,但他当了储君,你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那是私交,这是国事,儿臣心中自有分寸。”

景淮就这么跪在地上,沉声喝道:

“陛下是君,儿臣是臣,天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每一道圣旨都是圣言!

储君之位关乎国本,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大乾帝业,父皇选人自然是深思熟虑之举,儿臣绝无半句怨言!”

景弘沉默许久,回身望向金碧辉煌的龙椅:

“四十年前你皇爷爷坐在皇位上的时候,我大乾曾发生过一次惊天之变。

当时你爷爷的两个兄弟、也就是朕的皇叔不甘心皇位旁落,联合几道藩镇起兵造反,十几万叛军从四面八方杀向京畿,在京城打了八天八夜,整座天启城沦为一片火海,杀得血流成河。

那一年朕才十三岁,躲在皇城中瑟瑟发抖,大战结束之后整片天空都被血云遮蔽、鼻腔中充斥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叛乱虽然平息,但忠于我景氏皇族的十几万精锐一朝尽丧,从那时起各地藩镇便尾大不掉,朝堂中枢再也无力压制他们。”

“十几年前,三王之乱,你的几位皇叔也是如此,意图控制京畿、调兵造反,朕靠着武成梁才以雷霆之态平定了叛乱。

那一场变动虽然未曾杀得血流成河,但父皇失去了两个兄弟,你平王叔也瘸了一条腿。”

景弘说了很久很久,讲的都是些陈年旧事,直到最后他顿了一下,神情变得落寞:

“正如你所言,这把龙椅是天底下权势最重的位子,这天底下没有不想当储君的皇子,没有不想当皇帝的人。

每一次立定储君、每一次皇位更迭,终究会发生手足相残的惨剧,朕亲眼见过太多,在史书中读过更多。

而这些动荡都会让我大乾国力不断受损、越发孱弱,直到未来的某一天,国破家亡!”

国破家亡!

“咳咳咳!”

这四个字,景弘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吼完之后便咳嗽不断,用手帕捂嘴,隐隐咳出了血丝。

景淮急声道:

“父皇切莫动怒,龙体重要!”

“没,没事。”

景弘艰难地擦去嘴角的血丝,嗓音沙哑:

“朕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父皇不想再看到因为皇位争夺而烽火连天、血雨腥风的场面了,景氏江山的稳固,比一切都重要。

你皇长兄继位,你真的甘心吗?你三哥真的甘心吗?

朕知道,玄王和你私交甚厚,陇西北凉两道带甲三十万、骁勇无双。他日你皇长兄继位,你振臂一呼,三十万边军杀入京城,岂不又是一场惊天灾祸?”

“砰!”

景淮重重磕头伏地,怒喝道:

“父皇!请父皇放心!儿臣绝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举!

玄王与儿臣是有私交,但在儿臣心中,皇位与江山社稷、国泰民安比起来不值一提!

若儿臣有丝毫不轨之心,就让儿臣遭五雷轰顶而死!”

“空口无凭啊。”

景弘一步步走上前,盯着自己的儿子:

“朕在龙椅上坐了这么多年明白了一件事,人心是会变的,尤其是在权力面前。”

景淮有些急了:

“父皇可以罢黜儿臣的王爵,贬于荒野,永世不得入京,这样便无法争夺皇位!”

“可你姓景,哪怕无官无爵,你也是皇族!”

景弘看着自己的儿子,语气彻底变得冷漠起来:

“哪怕你不想反,可陇西呢?北凉呢?你能保证洛羽不会推着你造反吗?

谁不想做那从龙之臣?”

“父皇要如何做才能相信儿臣!父皇请明言!”

景淮咬着牙,面色决然:

“不管父皇让儿臣做任何事,儿臣都听命行事,绝无异议!”

“当真?”

“圣驾之前,儿臣岂敢妄言!”

“好!”

景弘重重点头,轻挥手掌:

“吕方!”

“嘎吱。”

侧面的殿门被轻轻推开,老态龙钟的司礼监吕公公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之上放着一个精美的酒杯,淡淡的香气在空中弥漫。

这一刻,景淮的瞳孔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景弘负手而立,龙袍拖地:

“你三哥已无心腹班底,他就算想造反也有心无力,但你背后站着三十万边军。

只有你死了,你皇长兄才能安安稳稳地坐上皇位,我景氏江山才能安定。”

“这是毒酒。”

景弘指向酒杯,嗓音不可查觉地抖了几分:

“你若是喝了毒酒,三十万边军便无心造反。

朕会亲赐丹书铁券给洛羽,昭告天下,玄王之位世袭罔替、洛家永镇边疆,这样你大哥就不会为难洛羽,大乾边关也能安宁。”

“你,可愿喝?”

殿中一片死寂,景弘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手捧托盘的吕方罕见地在微微发抖。

此时此刻,就在大殿两侧的木窗背后,三百刀斧手依然静默不动,手中斧锋寒光凛凛。

杀意笼罩全场!

“呼。”

景淮长吸了一口气,直起胸膛,接过毒酒,眼神坚定: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让子亡、子不得不亡!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儿臣深受父皇养育之恩,能有今日锦衣玉食、蟒袍加身,皆拜父皇恩赐!

父皇也能给,自然有权力拿走!

我喝!”

“不后悔?”

“不后悔。”

景淮看着手中毒酒,惨然一笑:

“儿臣一人之命,可保大乾江山安宁,虽死,无憾!”

“只可惜,日后不能再照顾父亲了。”

景弘的眼眶红了,忍不住转过身去,嗓音沙哑:

“父亲,对不起你。”

景淮的眼眸中渐渐陷入平静,唯剩坦然:

“父皇,保重!”

举杯仰头,毒酒入喉!


  (https://www.lewenwuwx.cc/5306/5306722/4114744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u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u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