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坦

　　一间布置得稍有几分雅致的包间内，众人围着圆桌而坐。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一一上桌，周遭是大家相谈甚欢的笑声，而江锦从最开始打了招呼就没有再开过口，他沉默地吃着东西。

　　然他想要安宁，却没有人愿意给。

　　“我前些日子去算了算，大师说年底有个日子不错，阿锦觉得如何？”叶安之笑眯眯看着垂头吃东西的儿子。

　　江锦慢悠悠抬眸：“做什么不错？”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都有微妙的变化。

　　“这孩子忙昏头了，吃饭吃饭，都先吃饭。”江尚笑呵呵招呼大家，试图缓解凝滞的气氛。

　　江锦擦了擦嘴，又拿湿巾擦手，他的动作不慌不忙，优雅大方，做好这些，才看向众人：“……你们这么着急想把亲事定下来，无非是想将两家的合作关系绑得更牢一些，但在我看来，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与关系亲疏无关，只与人有关。”

　　一直以来，这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话题，这是第一次这么直白地道出，没有留任何的情面，霎时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你说这话的意思是，这婚你不想结了？”季诗芮的母亲梁芊冷着脸问，语气里是明显的质问。

　　“结与不结都是我跟诗芮两个人的事，我们觉得时候到了，自然而然会走到那一步，而不是像如今这样，被压迫着去结这个婚。”江锦起身，“这个世道，联姻破裂的大有人在，一旦一方出了祸事，到头来共患难的又会有几人，不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我公司还有事，各位慢慢用。”

　　搁下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间。

　　季诗芮忙起身跟长辈们说了一声抱歉，追了出去。

　　“阿锦！”她拉住他，“我们谈谈好吗？”

　　“该说的话我都说得很清楚，没什么好谈的。”江锦抽回手，坐进车里，季诗芮也跟着坐了进去，自然而然系上安全带。

　　江锦没有让她下车。

　　“你生气了吗？”她目光一眨不眨盯着他近乎完美的侧脸。

　　江锦没有应声。

　　“你不想跟我结婚，真的是因为觉得时机还没到吗？”她又问。

　　见他依旧不答，她再问：“昨天下午我给你打电话，你说你晚上有应酬，我也就没有过去找你，后来我想提醒你早些休息，别喝太多酒，可是你的电话却是关机，以前可从来不会这样。我问过你家里的佣人，他们说你昨晚上没有回去，所以能告诉我，你昨晚在哪里吗？”

　　江锦蹙眉，声音带着不悦的沉：“酒店。”

　　“一个人吗？”

　　“一个人。”

　　季诗芮放到腿上的手紧紧拽住自己的裙子，咬着下唇，眼里漫上水雾，神情失望又痛苦地盯着他的侧脸，眼前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失神几分钟后，深吸了一口气，收回目光，望向车窗外，在眼眶打转的泪水无声掉落，滴在手背上，一开始觉得烫，很快就凉透了。

　　一路无言到了公司，车停稳时，江锦伸手开门的那一瞬，他听到她说：“阿锦，如果有一天你的心里有了别人，会告诉我吗？”

　　江锦沉默了很久，久到季诗芮觉得他可能又会像之前一样什么都不说时，听到他低沉醇厚的嗓音响起，他说：“如果真有那一天，会。”

　　季诗芮破涕而笑：“……你从来都不会骗人，我信。”

　　-

　　海棠百无聊赖，于是江深带着她玩游戏，两人正玩得起劲，一通电话进来，她直接按了挂断，没过多大会儿又进来一条信息，她也没去看。

　　一局游戏结束，海棠正想问还来不来，见江深的手机铃声响了，她噤了声。

　　海棠不知道电话那一头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但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他的脸色不会那么难看。

　　江深挂断电话，眼睛不敢直视海棠，几番欲言又止，似乎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出事了吗？”海棠主动问起。

　　“……就有个朋友那里出了点事，想叫我过去一趟。”他抿着唇，愧疚写满了整张脸。

　　“那你去吧。”海棠微微一笑，看上去没有任何的怀疑。

　　“可你正生着病，我若离开……”他眉紧皱到一起，神情踌躇。

　　“我没什么事，又不是缺胳膊少腿了生活不能自理，再说了，有护士呢。”海棠依然笑着，十分的懂事明理。

　　江深略微衡量了几十秒，最终做下决定：“我会很快回来的。”

　　海棠点点头，在他手搭上房门的时候，突然问：“你要去见的人，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江深手抖了一下，回身，笑着说：“男生。”

　　“那我就放心了。”海棠抬手挥了几下，“快去吧。”

　　在房门关上的瞬间，海棠的脸色垮了下来，面上的乖巧懂事顷刻消失，而后嘴角向一边扯动，清澈的瞳孔中出现一片深沉之景。

　　她拿起手机，点开信息，心情颇好地拨打了过去。

　　对面很快接起，听着低沉的嗓音传出，她佯装情绪低落地喊：“锦哥哥。”

　　对面很安静，静到她能够从手机里听到他的呼吸。

　　“我是不是应该跟你说一句恭喜？”她语气满是委屈。

　　“恭喜什么？”

　　“当然是恭喜江家与季家好事将近，强强联合，这么大的新闻，得上财经头版了吧？”海棠在说话时手揪着被子，眉眼低垂，将不开心表现得淋漓尽致。

　　江锦没有回答，转而问：“想看到那一幕？”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她反问。

　　“你说呢？”江锦又将问题扔回给了她。

　　两人像踢皮球似的，转来转去，最后球又回到了海棠的手上。

　　“真话当然是不想了……”海棠不满地咕哝，“有哪个女孩子愿意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结婚？——可若是你真的做下决定，以我这点微薄之力怕是也难以改变局面。”

　　声音越来越低，情绪也随之变得更加低落：“……锦哥哥，我难受，你来看我好不好？”

　　“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学校？”

　　“我在医院。”她说，“发烧了。”

　　海棠没有听到江锦的声音，反倒是听到了他助理的，好像是叫他去开什么会。

　　声音嘎然而止，她一看手机才发现对方已经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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