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结

　　除夕夜的烟火久久不散，路上的车辆较之平时的这时候多了不少。

　　见着车开往的方向越来越偏离市区，既不是去酒店，也不是回海家庄园。

　　江锦疑惑问：“你这是打算去哪儿？”

　　前方刚好红灯，海棠停了车。

　　她转头看向江锦，昏暗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为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

　　“到了你就知道了。”她唇角微弯。

　　当车往山上开去时，江锦已经隐约明白过来了什么。

　　海棠的车，开往的是墓园，车停在墓园外，她从后备箱取出提前准备好的花以及一些别的东西。

　　双手被占满，还有东西没拿，她回头看向江锦，还未出声，对方已经主动走了过来。

　　看到这些东西，江锦有些意外。

　　他主动拿起车里剩下的，走向墓园。

　　今晚的夜空很明亮，漫天繁星下烟花也很灿烂，按理说是很美好的，但他们走向的地方却很阴森。

　　“锦哥哥。”海棠将所有东西都移到了左手上，右手往旁边伸去，先是拉住了江锦的衣袖，后反手扣住了他自然垂在身侧的手。

　　少女突然握过来的手很紧，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而不自知。

　　江锦偏头看去，皎皎月光之下，能够隐约看到她的轮廓，在寂静之中，吞咽口水的声音都能清晰可见。

　　她，在紧张和害怕。

　　目光垂下，落于两人相握的手上。

　　“害怕还这么晚来——”

　　“啊！”海棠一个激灵手一抖，不自觉发出一声尖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突然出现的声音是来自江锦，紧绷松懈，大口喘气，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待这口气缓了过来，才埋怨道：“锦哥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

　　江锦说：“我只是在很正常的说话，是你自己心里的恐惧在吓你。”

　　“那你也不能这么突然出声啊。”

　　“所以是我的错？”

　　“那当然了！”

　　“行……”

　　“行什么行啊，你不要这么不服气，这就是你的问题！”

　　“是我在凌晨拉着你来这样的地方的？”

　　海棠一噎，底气不足说：“……那你也不能因为我拉你来，你就心生不满吓我啊。”

　　“……”

　　江锦算是看出来了，她就是在没事找事，以此来转移注意力，减免心中的害怕。

　　“你怎么不说话？”海棠扯了扯江锦的手。

　　“你想我说什么？”

　　“随便说点儿什么都行。”

　　江锦挑眉：“你在害怕？”

　　“我没有！”海棠下意识辩驳，“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害怕了？”

　　江锦轻笑，没再说什么。

　　海棠觉得他是在嘲笑，鼓着腮帮子，狠狠捏了下江锦的手。

　　对方疼没疼她不知道，她自己的手疼了。

　　她呲着牙道：“锦哥哥真是坏！”

　　“嗯，我坏。”江锦十分赞同地顺从她的话，“大半夜拉你来这样阴森的地方，我确实挺坏的。”

　　海棠：“……”

　　这哪是在说他自己坏？

　　分明就是在变着方地阴阳她！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的口才这么好，这么会说，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就将她堵得哑口无言？

　　当注意力被转移之后，海棠倒是没有那么害怕了，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父母的墓碑前。

　　海棠将东西一一摆好，最后将那束花放到了前面，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眼眶不受控地泛红，泪水涌上，声音哽咽：“爸爸妈妈，我来看你们了，新年快乐！今年，换我给你们红包了……”

　　她陆陆续续说了很多话，都是好听好玩的，那些不好的，一个字都没有提及。

　　就好似离家的孩子回家时，总是跟父母报喜不报忧。

　　江锦在一旁站着，不言不语，充当着一个隐形人。

　　海棠说了多久的话，他就站了多久，身姿挺拔不见丝毫的随意。

　　-

　　从墓园离开时，已经快凌晨三点了，这个时候回去，过不了多久天就会亮。

　　于是海棠提议：“锦哥哥，我们去看日出吧。”

　　这墓园本来就是在山上，加上这两天天气好，看日出刚刚好。

　　江锦凝视着海棠，沉默半晌之后，说：“随你。”

　　扔下这么一句话，就靠在车上闭目养神。

　　海棠静静看着他，浅浅笑着问：“锦哥哥还记得我们上次也是在车里待了一晚吗？当时我来看望父母，被困在了山上，是你想方设法找到了我，然后我们也是就这样在车里待了一夜。其实当时的我很害怕，我忍不住会去想，如果就死在了这里，能见到爸爸妈妈吗？他们是不是会来接我？如果我就这么悄无声息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会有人记得我吗？会有人为我难过吗？会有人逢年过节给我烧一点儿纸送一束花吗？”

　　沉默片刻。

　　她问：“锦哥哥知道在我自己的设想里，是什么样的结局吗？”

　　江锦睁开眼睛，侧过头。

　　海棠微笑说：“爸爸妈妈那么疼我，一定不会让我在黄泉路上走得孤单。我从这个世界消失，可能要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将我遗忘，毕竟这个世上已经没有爱我的人，我有什么理由去要求人家一定要记得我？”

　　“年龄不大，想的倒是不少。”江锦说。

　　海棠脸上的笑意放大，玩笑似的说：“以前我从来不会想这些，因为在我理解中，爸爸妈妈是会一直都在的，他们不会抛弃我，不会不要我，我可以一直做他们的掌上明珠，可以一直享受他们的庇护，可是没有想到……上天会这么残忍，以这样的方式将他们从我的身边夺走。可是有的时候我又会忍不住去想，他们真的是上天夺走的吗？”

　　还是人为所害！

　　她笑脸盈盈盯着他的脸，不错过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她想知道，关于江家的那些事，他是知情还是不知情；想知道，他对这件事的看法与态度；想知道，这件事到底与他有没有关系。

　　此情此景，再是心理强大的人，也该有些情绪变化才是。

　　“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江锦平静而胆淡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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