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醒
江锦回了一趟家，看到地毯上那躺在一堆酒瓶中的江深，他微蹙了下眉头，脚步稍有停顿，遂即绕过，上了楼。
“哥。”在楼梯口，听到身后传来声音，脚步顿住。
“你回来了？”江深醉醺醺爬起来，靠着沙发，“是棠棠醒了吗？”
江锦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回来？”江深摇摇晃晃站起身，迈着虚浮的步子走过去，“她都没有醒，你回来做什么？你应该守在医院里啊，守在她的身边，等着她醒来！你回来这里做什么？”
“哥，其实你从一开始就对她有意思吧？”他苦笑，“不然，就算是她主动送上门，你应该也不会管的，可能还会将她彻底打发了。之所以会变成后来那样，都是你默认的，你还屡次劝我分手，说我们之间不合适，其实是你动了心思，你想要跟她在一起！可是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是觉得这样刺激吗？”
江锦沉默。
江深拉住江锦，悲痛说：“其实我早该察觉的，只是我一直不敢去相信，我能够知道她对你心思，却不敢去猜测你也对她有心思，既然如此，当初在墓园，你为什么要拒绝她？你可以直接答应她，然后你们可以直接在一起，这样她就不会来招惹我！也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么多事情！造成如今的局面，你才是罪魁祸首！”
江锦没有反驳，沉默上了楼。
他拿了东西就离开了家，返回医院。
看着安静躺在病床上的女孩，他在心里回答江深方才的问题——如果可以重新选择，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不会在最开始推开你。
-
海棠被困在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雾中，她走了很久，很久，始终走不出去。
久而久之，她想她兴许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兴许她已经死了，现在正在黄泉路上，毕竟活着的人也不知道黄泉路会是什么样子的。
那在不久之后，应该能够见到爸妈了吧？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投胎转生了。
就这样，她不再向前走了，原地坐下，脑海中开始回放她这短暂的一生。
十八岁，是她成年的一年，也是她人生发生大转变的一年。
那一年，一直疼爱她的爸妈被人害死了，他们带走了这个世上对她最好的人，把她一个人孤零零留在世上。
她委屈，也不甘。
所以被人钻了空子，在极度愤恨的情绪下，收到那样的邮件，没有第一时间去怀疑邮件的内容，也没有去追查发邮件的人，而是将一腔愤恨都算在了江家的头上。
第一次见江锦，是在一场小型宴会上。
那时的他面无表情，西装革履，明明很年轻，却游刃有余应对着那些混迹商场多年的人。
他模样很好看，稍有些颜控的她，对他生了好感。
没过多久，父母离世，她选择接近江家，第一人选就是江锦。
当她在父母的墓前，鼓足勇气跟他告白时，他拒绝了她，说他已经有了未婚妻。
愤恨之中，多了些不甘。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江深主动送上了门。
有刻意的报复之心，也有小女生的任性。
就这样，她成为了江深的女朋友，如愿进了江家，也如愿与他生活在了同一屋檐。
可是他真的太难接近，哪怕住在同一屋檐，能接触到的机会也很少。
江深的生日，成了这段关系变化的导火索。
再后来，她借着那晚之事，主动靠近他，看展了背地里见不得人的关系。
她昏了头，丢弃了父母的教导，也扔掉了自己的礼义廉耻，沉浸于那段错误的关系里。
她的初衷是为了找出父母遇害的真相，可也不仅仅是因为此。
以至到后来都迷茫了，更是迷失在了里面。
回到最初，她其实是应该感谢江锦的。
因为她在接近江家人，决定踏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不就是抱着不计任何代价也要找到父母被害的真相么？
她没有那个能力做到，江锦替她做了。
而在这其中，损失的不过就是她的名声罢了。
她却因此而恨他，多少显得有些无理取闹。
原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是这样的。
只是如今，她连能亲口跟他说一句对不起的话都成了奢望了吧？
天人永隔。
海棠紧紧抱住自己的腿，身子蜷成了一团，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很困很疲惫。
当再次睁开眼时，她看到前方出现亮光。
那是通往地狱的路吗？
她站起身，平静走过去。
-
病床上，女孩的手轻微动了动。
靠在床边的江锦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目不转睛盯着，生怕一个眨眼就错过了什么。
女孩的手又轻微动了两下，这一次，他看清了，震惊又欣喜的目光看向女孩的脸。
那双紧闭的双眸，羽睫轻颤了两下，随后睁开。
刚开始有些不太适应光线，很快闭上，缓了许久才又缓缓睁眼。
一双朦胧的眼对上男人深邃的瞳孔。
海棠茫然。
江锦也傻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分钟。
江锦才想起了要叫医生。
当医生来检查之后，说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昏睡太久，可能需要做复建恢复行动能力。
海棠从医生的话中得知，她没有死，只是昏睡了很久。
所以梦中的那道光不是通往地狱，也不是天堂，而是接她返回了人间。
医生做完检查离开，病房里剩下两人。
“要喝水吗？”做什么都得心应手的江锦，第一次有些手足无措。
海棠点点头。
江锦倒了一杯温水过去，海棠喝了几口，尝试说话：“我睡了很久？”
江锦：“一年。”
海棠怔住：“这么久？”
江锦说：“不管多久，能醒来就好。”
“你一直守在这里吗？”她看向旁边沙发上的被弄成的简陋办公区。
“嗯。”
“谢谢。”
听着这一声突如其来的谢，江锦有片刻的愣神。
醒过来的海棠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她的眼神很干净纯澈，就好像回到了父母还未离世时候的她。
没有怨，没有恨，没有那些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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