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心相之道

罪业火山在诡魔吞噬之下日渐黯然，赤焰渐熄，业垢石崩如尘屑。

    双面诡魔横亘万里，沐浴最后一缕诡罪魔焰——左半诡树垂枝结暗红诡果，右半魔躯魔纹交织罪火道痕，气息已逼归道之巅。

    「时墟裂缝！」腐源之面裂口大张，惨白眸中映出太邪古界西方天际那道横贯万古的浑沌裂隙：「吞尽其本源，可破境半步合道！」

    噬界之面三首齐啸，六臂撕天，魔躯化作一道诡白流光，瞬越亿万里疆域，直落裂缝之畔。

    此地之诡，远胜万骸骨海与罪业火山，裂隙如天地旧创，绵延无垠，缝隙中时空乱流奔涌，或化银白光刃割裂虚空，或凝漆黑漩涡吞没万物，或倒溯太古残影，或闪现未来碎片，乱流浮沉间，无数时空残片载著模糊道纹，唯有时墟邪力威压凌驾万法。

    裂隙深处，悬浮数十具庞然骸骨，皆为太古时空魔神遗蜕，银黑双色骨骼流转淡淡道韵，纵死千纪，残念仍引动乱流，自成屏障，其中一具最为完整，头戴时空帝冠，手握断杖「时序」，周身缭绕磅礴时墟魔源——正是执掌光阴的「光阴魔神」遗骸。

    噬界之面三目炽燃，六臂微颤：「此等本源，足助吾等叩开合道之门！」

    腐源之面未语，左半诡树骤然暴涨，亿万根须如惨白星河，刺穿外层乱流，悍然扎入裂隙深处，根须触流刹那，银黑交织之力反噬如潮，根表立现细密裂痕，滋滋作响，几欲崩断。

    「定！」腐源之面厉喝，诡光迸发，惨白如霜，所照之处，狂暴乱流竟凝如琥珀，光刃漩涡皆被封存，动弹不得。

    趁此间隙，根须如饥似渴，直取一具魔神骸骨，穿透骨表道纹，刺入髓心，疯狂抽取残存本源。银黑之力逆流而上，滋养根须，使其表面浮现金丝般的时空纹路，坚韧倍增。

    「吼——」骸骨中沉眠意志惊醒，无声咆哮震动乱流，欲震碎根须。然双面诡魔本源浑厚，根须深扎如钉，任乱流冲刷，岿然不动，反将本源抽取得愈发迅猛。

    「该我了！」噬界之面狞笑，右半魔躯六臂齐展，掌心魔涡暴涨，化六道横天漆黑漩涡，吸力远超昔日万骸骨海，海量本源尽数涌入魔涡。

    光刃、漩涡、光阴残影、未来碎片，无一幸免，涡内诡邪与时虚本源激烈交击，轰鸣穿虚，碎片湮灭，炼作最精纯的「时墟邪力」，源源灌入魔躯。

    噬界之面仰天嘶吼，右半魔躯魔纹蠕动，与时墟邪力交融，渐显银黑道痕，道痕如活物游走，时凝「时」字古篆，时化「空」字玄纹，魔躯周遭时空扭曲，威压骇人。

    双面诡魔左右并进，左抽魔神本源，右吞时空乱流，魔躯以肉眼可见之速膨胀。左半诡树枝干上，灰白诡纹与银白时空纹交织，演化「时空诡纹」，枝头诡果染银辉，内蕴冻结时序、扭曲空间之能；右半魔躯筋肉虬结，六臂布满时空道痕，挥臂之间，竟能撕出细微裂隙。

    「光阴魔神！」腐源之面目光锁定裂隙深处那具帝冠骸骨，涎液自裂口滴落：「吞其本源，我等可臻大成！」

    双面齐动，魔躯化诡白流光，破三重时空风暴，直扑遗骸，左半诡树根须如天罗地网，缠骸骨周身，惨白诡光与银纹交织，镇压残念；右半六臂聚魔涡于拳，轰向头颅。

    帝冠碎裂，颅骨崩开，光阴魔神残念怒啸震寰宇，周身风暴暴涨，作最后反扑；然，双面诡魔势不可挡，根须钻入裂缝，直取核心本源；魔涡吞噬风暴，炼为时墟邪力。

    待光阴魔神本源尽吞，双面诡魔气息骤然蜕变，左半诡树银纹稳固，摇曳之间，周遭时空或凝滞如铁，或疾驰如电；右半魔躯道痕融于魔纹，六臂挥动，可撕裂屏障，短瞬穿梭时空片段，神通之强，骇世惊俗。

    魔躯持续膨胀，自万里至十万里、百万里，终化星辰巨影，悬于时墟裂缝之上，左惨白，右漆黑，两半泾渭分明，交界处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诡纹试图将诡力、魔气、古邪、罪火、时空五源交织，蠕动融合，似要将它们彻底同化。

    「嗯？」腐源之面忽觉异样，惨白眸中掠过惊怒：「你竟要反噬吾？」

    「非是反噬，乃当合一！」噬界之面三首齐吼，六臂按住魔躯中央：「独行难窥合道，唯诡魔一体，方有一线生机！」

    两股意志于魔躯内激烈冲撞。死寂贪婪与狂暴毁灭相互撕扯，中央诡族祖纹明灭不定，时白时黑，魔躯随之剧震，裂痕蔓延，似将崩解。

    「荒谬！吾乃腐源，岂容嗜杀之辈染指本我！」腐源之面怒啸，诡术抽引地脉邪源，欲镇压对方。

    「冥顽！」噬界之面咆哮，右半催动全部时墟邪力，时空道痕爆发，冻结诡力流转：「混沌道主步步紧逼，不合则亡！迟早沦为他人道果养料！」

    僵持愈烈，魔躯震荡不止，裂痕扩大，渗出诡白粘稠汁液。时墟乱流趁机反扑，冲刷裂口，欲将其彻底撕碎。

    生死一线之际，中央诡纹忽放璀璨光华，万源交织之纹似感危机，自发运转，生出一股浩瀚同化之力，强行牵引两股意志。

    腐源与噬界皆惊—意志正被强行融合，过往执念、私欲、分歧，皆在诡族祖纹流转中磨灭，唯余对混沌道主之恨、对力量之贪、对族群存续之执，凝聚为一道纯粹核心意志。

    「不……吾不甘！」腐源之面发出最后一声嘶鸣，终被同化，意志消融。

    「合！便合！」噬界之面闭目，头颅低垂，意志融入诡纹。

    两意归一，诡族祖纹炽盛如日，体表裂痕飞速愈合，惨白诡树与漆黑魔躯界限消弭，化作诡白交织之诡异魔躯，中央裂痕撑开，诡白气流奔涌，凝成新首。  

    新首左半惨白如骨，布满时空诡纹；右半漆黑如墨，铭刻时空道痕；额心嵌一枚拳大晶石——乃万诡血图残片所炼「诡灭之眼」，晶面灰白纹路流转，映诸天万界虚影，透出灭世之息。

    三面诡魔！

    诡灭之眼徐徐睁开，一道灰白光柱射向虚空，所过之处，时空崩塌，法则湮灭，三首齐啸，诡声雄浑霸道，凌驾万灵之上。

    六臂魔躯之上，五源彻底交融，演化出玄奥的毁灭道纹，一呼一吸，撼动古界本源；一睁一闭，令时空凝滞。

    归道巅峰！

    半步合道！

    三面诡魔悬立裂缝之巅，三首同望界外虚空，目光穿透万重壁垒。

    「混沌道主……」腐源之面唇启，声冷如霜。

    「昔日之辱，今日必报！」噬界之面三首齐鸣，杀意贯霄。

    「万界……终将沦为诡海！」诡灭之眼射出灰白光柱，映照诸天轮廓，核心意志决绝如铁。

    魔躯一动，撕裂时空，化作一道诡白流光，直扑诸天万界而去。

    ——————

    混沌宝府深处，光阴凝滞。

    李牧盘坐道树之下，双眸紧闭，周身灰蒙气流流转，身后那株巍峨擎天的混沌道树虚影垂落亿万根须，扎入虚空深处，与诸天万界本源隐隐共鸣。

    「心诡之质！」

    李牧心神沉入道树核心，灵台澄明如镜，映照永夜星界心渊幻境所见—无边漆黑深渊、沉浮哀嚎的亿万面孔、粘稠如实质的万灵怨念，历历在目。

    「七情六欲，贪嗔痴妄，恐惧绝望……皆是生灵心念波动。」李牧道心深处明光渐起，呢喃道：「混沌包罗万象，演化万千，岂独缺心念一途？」

    此念一生，混沌道树轰然剧震。

    枝头那枚灰金交织的道果搏动如雷，表面道纹疾转，演化出前所未见的玄奥变化，秩序金纹，混沌灰纹交融重塑，其间渐次浮现出丝丝缕缕晶莹流光——似喜似悲，似怒似惧，蕴藏无穷情绪波动。

    「心念混沌相。」李牧心神与道果共鸣，明悟自来：「混沌大道，当容心念入道。喜怒哀乐，惧憎痴妄，皆可为道韵资粮。」

    话音方落，道树枝叶齐摇。

    片片道叶之上，微缩世界景象骤变：山川依旧，江河奔流，其中生灵心绪竟化作实质光华，升腾而起，汇入世界本源循环，喜则暖阳普照，怒则雷霆震空，哀成细雨润物，乐作春风拂面……诸般情绪，各蕴道韵，与世界生灭浑然一体。

    李牧周身气息随之蜕变。

    往昔修行，混沌大道重在演化万物、定理秩序、包容万法，自身心绪多以道心镇压、化去，求个澄澈空明。今日方知，此乃舍本逐末——心绪本为生灵本性，强行抹去，无异自斩道途一臂。

    「欲合混沌大道，需先合心。」

    李牧长吐一口浊气，眼底混沌星璇逆旋而起：「将己身意志、情绪、道念，尽数化入混沌本源。心念即道念，情绪即道韵。自此，喜亦是道，怒亦是道，哀乐惧憎……万般心绪，皆成大道资粮。」

    古往今来，修仙之士或太上忘情，或持心守正，或纵欲成魔，皆视情绪为障、心魔之源。纵有以情入道者，亦仅取一二情绪炼为神通根基。如李牧这般，欲将万般心绪尽纳混沌，化为大道循环之一环，实乃开天辟地头一遭。

    「便从此刻始。」

    李牧心念决然，双手结印，脑后混沌道幡自主浮现，猎猎招展，洒下亿万缕灰蒙流光，护住真灵本源，旋即，神魂微震，竟自行分化。

    一道赤金流光自眉心射出，化作与李牧形貌无二的虚影。此影周身炽烈如火，双目怒睁，拳握如山，正是「怒」之情绪所化。

    「轰！」

    又一道幽蓝流光分化而出，凝作垂首低泣之身，水汽氤氲，悲意如潮，乃「哀」之相。

    「嗖！嗖！嗖！」

    接连数道流光自分魂射出，各化形影：喜笑颜开、乐声盈耳者，为「喜」相；战栗瑟缩、目露惊恐者，为「惧」相；面目狰狞、恨意滔天者，为「憎」相；痴迷恍惚、执念缠身者，为「痴」相……

    不过三息，李牧神魂分化亿万，皆承载一种心绪波动，或强或弱，或明或暗，或为正情，或为邪念。万千情绪化身密布混沌道树之下，将本尊团团环绕。

    此等行径，凶险万分。

    寻常修士分化神魂已是险招，稍有不慎便伤及本源，李牧竟依情绪裂分神魂，每种情绪皆得一道分魂承载，无异将道心彻底剖开，任诸般心绪赤裸呈现，若有一丝失控，万般情绪反噬，顷刻间神魂崩碎，道基尽毁。

    「混沌为炉，万念为材。炼！」

    李牧神色平静，眸光深邃如古井，一声道喝，响彻宝府。

    混沌道树亿万枝叶齐摇，垂落灰蒙气流如瀑布倒卷，将万千情绪分魂尽数笼罩，气流之中，混沌道韵奔涌流转，化作无形洪炉，炼化分魂所载情绪。

    「啊！」

    怒之分魂率先咆哮，周身赤金火焰暴涨，化作焚天怒意，冲击混沌气流，那怒意炽烈刚猛，内蕴不平则鸣、斩破万邪之刚烈道韵，此刻被混沌包裹，激烈冲撞，迸发刺目火星。

    李牧本尊心神与之共鸣，清晰感知怒意中种种过往——昔日强敌阻道之恨、诡族祸乱万界之愤、亲友受劫之痛……皆为此怒之源。

    「怒非罪，刚烈亦为道。」李牧引混沌道韵缓缓冲刷，剥离暴戾失控之念，独留斩邪卫道、护持正理之刚烈真意，赤金火焰渐转温润，化作一轮金阳，悬于道树枝头，洒下刚正道光。

    几乎同时，哀之分魂周身幽蓝水光翻涌，悲意如潮，内蕴无尽遗憾、失却之痛、生死别离之苦。混沌气流包裹之下，哀潮汹涌，几欲同化道韵。

    李牧心神沉入其中，体悟悲意根源——玄黄古界崩塌之殇、太初星衍诸道友血战之壮烈、万界生灵罹难之哀恸，此哀深沉如海，……。

    「哀而不伤，悲中见仁。」李牧引秩序道纹垂落，定住哀潮奔流，以混沌包容之意，化去沉沦绝望之念，唯留对逝者追念、对生灵悲悯。

    惧之分魂战栗不止，周身灰白雾气翻腾，内藏无数恐怖幻象——道途断绝之恐、亲友殒灭之惧、身化诡物之惊……种种恐惧，如毒蛇噬心。

    李牧直面此惧，心神如遭万针穿刺，道心坚如混沌初石，任恐惧浪潮冲刷，岿然不动。(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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