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星衍再会（中）

星衍道台之上，静默维持了数息。

    浩天道祖看著李牧略思片刻，展颜笑道：「李道友进展神速，实乃浩土之幸，既已初具规模，不若今日便试演一番『源炁循环通道』雏形，也好令诸位道友安心。」

    话音方落，古兮道祖传音递入李牧，提醒道：「小心，彼辈欲借试演探你虚实，可婉拒，老夫可为你婉转一二。」

    「多谢前辈，不过，此事终须面对！」李牧面色不改，传念回应古兮道祖，谢道。

    李牧看著浩天道祖，微微颔首，赞同道：「浩天道友所言甚是，试演一番，也好查漏补缺。」

    李牧话音方落，

    雷衍道祖霍然起身，一双雷目紧盯著李牧，迫不及待道：「既如此，便从本座雷霆道域始！浑沌枢纽若连雷域皆能疏导，余者自不在话下。李道友，可敢接引？」

    众祖目光纷纷落在李牧脸上，心神略松一口气，有雷衍道祖这出头鸟，正合他们心意。

    李牧微微一笑，欣然道：「雷衍道友请！」

    雷衍道祖双手捏诀，眉心雷霆冠冕骤亮，一道紫电光柱自其身后虚空中雷霆祖树虚影贯出，直扑李牧身前混沌领域中混沌道树的虚影—正是雷霆道树一脉雷炁显化的投影。

    李牧面色一凝，身后混沌道树虚影轻轻摇曳，一缕灰蒙根须自虚影根系探出，流转淡青归藏道纹，迎向紫电光柱。

    两相接驳！

    「滋啦！」一声，

    刺耳的雷爆震荡整个道台，紫电狂龙顺著混沌道树灰蒙的根须悍然侵入。

    雷衍道祖眼底凶光一闪，暗中催动道源，欲引雷霆道韵逆冲混沌道树本源。

    然，混沌道树的根须表层归藏道纹骤亮，如无数漩涡层层迭迭张开。汹涌雷芒没入其中，竟似泥牛入海，冲势被硬生生削去七成，余下三成雷韵沿根须脉络向上传导。

    然，雷源侵袭的途中迅速被输导，引入混沌道树枝头一片苍蓝的混沌道叶——正是新生「苍雷新界」的雏形所在。

    苍蓝界内，漫天雷灵感应精纯雷韵的涌入，如得蕴界之薪，雷势轰然暴涨，界胚演化速度快了数十倍。

    雷衍道祖面色微变，清晰感知自家雷霆道韵被分化消融，反哺其界，他冷哼一声，强行断开连接，紫电光柱倏然收回，明白此次试探无用，除非能全力发动，一鼓作气将混沌道树摧毁，否则，这等小规模的试探只会像上次那般，增与对方雷源。

    「归藏引道，李道友，好手段！」雷衍道祖恶狠狠盯了李牧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地道。

    李牧收束根须，淡然道：「雷霆暴烈，须得缓引分疏，否则冲毁通道，反损两域根基，不若，纳入叶界，孕育雷道之界，让雷道友见笑了。」

    「哼！」雷衍道祖气哼了一声，坐回道座，不再接茬。

    青元道祖轻笑接话道：「李道友调度有方，果有枢纽之姿，本座见猎心喜，也想试上一试，我这生机道域温和许多，或可助道友滋养新生的界胚。」

    「多谢，青元道友，上次道源之赠，李某铭记于心！」李牧饱含深意地看了青元道祖一眼，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道。

    青元道祖微微颔首，信手一招一缕青碧道源，如春藤蔓展，缠向混沌道树虚影另一侧根须。

    古兮道祖眉头微皱，传音李牧提醒道：「青元道源暗藏『汲养』脉络，莫让它扎根！」

    李牧了然一笑，眸中灰芒微闪，混沌道树的根须之中忽浮一层诡白纹路。

    青碧道源触及根须生机道韵滔滔涌入，然，好似落入无底深潭，被那诡白纹路悄然吞纳、径直流入另一枚青碧道叶——「长生青界」之中。

    长生青界得此生机灌溉，草木虚影疯长，界壁隐隐凝实，青元道祖面上笑意不变，暗中引动道源中的「汲养」之力，反向抽摄混沌本源。

    然，那缕印记方要发作，被诡白纹路猛地缠住，一扯一绞，竟生生剥离下来，化为一颗碧色光点，没入长生青界地脉深处，反成滋养。

    青元道祖眼底碧光微滞，旋即恢复如常，收回道源，笑容不变道：「李道友混沌之道，果能化育万物，本座佩服！」

    见青元道祖试探失败，场中众道祖彼此对视了一眼，面色各异。

    这时，夜厌道祖忽然起身，沙哑笑道：「二位道友试罢，本座也凑个热闹——梦魇道韵无形无质，最是难防，李道友可要留神了。」

    「悉听尊便！」李牧微微一笑，拱手迎道。

    夜厌道祖手中拐杖一挥，一缕幽暗烟霞无声飘出，直扑混沌道树，此击看似试探，实则暗藏「心魔引」杀招，欲直攻道魂。

    李牧心念微动，混沌道树虚影中，一枚灰蒙蒙、叶脉似轮转之形的道叶骤然亮起——正是「轮回一界」。

    幽暗烟霞触及，虚空陡然扭曲，一道灰蒙漩涡凭空浮现，将那烟霞连同心魔碎影一口吞入！

    轮回试炼界内幻境层层展开，心魔碎影坠入其中，经历百世轮回磨砺，不过瞬息便被彻底洗去戾气，化作精纯魂力，滋养轮回界胚。

    感知到了魂源的流逝，不复存在，夜厌道祖老脸一抽，闷哼半声，勉强笑道：「好一个轮回新界……，李道友底蕴之深，本座算是开眼了！」

    三次连接试演，不过盏茶功夫。  

    李牧始终盘坐原位，气息平稳如渊，身后混沌道树的虚影徐徐收敛，消散不见。

    「李道友皆举重若轻，分化疏导、化害为益，混沌枢纽之能，今日方得实证！」」浩天道祖看著李牧笑著大赞，而后看下众道祖，询问道：「诸位道友，可还有疑虑？」

    雷衍道祖闭目不语；青元道祖浅笑著摇头，夜厌道祖垂首抚杖。潮元、荧鸿、游光三祖互视一眼，皆微微摇头。

    古兮道祖哈哈一笑：「既无疑虑，那便按先前之约，五百载后再议下一步……」

    「且慢。」游光道祖忽然接口否决，阻止道：「李道友手段高明，我等自是信服。然，三次试演皆是小规模接引，劫灭潮汐来临之际，溃散源炁何等浩瀚？混沌道树届时需同时接引诸域道韵，压力何止万倍，不若……趁今日诸位皆在，试演一番『多重道域并联疏导』，也好瞧瞧混沌枢纽极限何在！」

    此言一出，道台气氛骤凝，众道祖彼此对视了一眼，纷纷为之心动。

    古兮道祖面色一沉，不悦道：「游光道友，此议是否过于操切？多重道域并联，稍有不慎便会引动道韵乱流，反伤根基。」

    游光道祖摇头道：「仅是试演，点到为止，我等共执阵诀，控制道韵输出，仅模拟劫时万分之一的压力。若此等程度李道友尚能承受，则大局定矣。」

    浩天道祖沉吟片刻，看向李牧询问：「李道友意下如何？」

    李牧抬眸，目光扫过众祖，雷衍道祖面带一丝冷意，青元含笑不语，略微点头，夜厌垂道祖双眼微亮，……，众道祖好似对此策格外上心。

    「劫灭大劫，非同小可，我等皆有此顾虑，还望李道友见谅！」青元道祖劝谏道。

    李牧心念电转，知晓此番若不接，先前建立的些许威信恐将溃散，且……他也想试试，混沌道树如今极限。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李牧思索片刻，颔首道：「便有劳诸位道友，共同执阵。」

    闻言，浩天道祖微微一喜，不再犹豫，扬袖一挥施法道：「起万象星衍阵，化『万流归源台』！」

    九星骸骨齐齐震动，星辉垂落，在道台中央凝成一方百丈玉台，台面道纹纵横，似河道脉络。

    「请诸道友各据一方，注入一缕本命道源，经星衍阵调和后，汇向李道友！」浩天道祖率先落位，指尖点出一缕星辉道韵，注入玉台东方阵眼。

    雷衍、青元、夜厌、潮元、荧鸿、游光六祖相继而动，各据一方，紫电、碧光、幽霞、潮纹、霓焰、虚白……七色道源如溪流汇入玉台。

    古兮道祖看向李牧，传音提醒道：「小心，众道祖之道源虽只一缕，然，经星衍阵加持调和，恐生异变！若是不成，可传念老夫，我亲自为你护道。」

    「多谢，古道友！」李牧微微点头传念回应，而后，站立起身，一步踏入玉台中央的阵枢。

    李牧双手掐诀，混沌道树虚影应招而出，下一刻，玉台道纹大亮，八色道源在阵力牵引下奔涌交汇，化作一股混沌斑斓的洪流，冲向阵枢中央的混沌道树虚影。

    李牧立于阵枢，周身灰蒙道光如怒涛翻涌。

    混沌道树虚影在八色道源的冲击下剧烈震荡，主干之上鸿蒙道纹明灭不定。

    「先导三十六界。」

    李牧心念疾转，双手结「万流归源」印，将汹涌而来的斑斓洪流强行分流，化作三十六道细流，精准注入枝头那三十六片核心道叶。

    冰雪狐界内，万里冰川上空忽现八色霞光，极寒道则与之交融，界壁嗡鸣。

    雪儿自祖殿中抬头，九尾齐摇，引动界源承接这股外力，霞光没入冰川，冰层深处竟生出缕缕暖流，寒中蕴暖，阴阳始调。

    金刚猿界，十万大山地脉轰鸣。

    小金仰天长啸，不灭战体迸发赤金光芒，将灌入的八色道源硬生生捶入山体。群山震颤，暗金岩层浮现出大道纹路，力之法则愈发凝实。

    万象傀界数据光海狂涌，明月眸中流光如瀑，瞬息推演出八千种道源融合模型，傀道枢机光华大盛。

    ……

    青元道祖轻「咦」一声：「竟能如此精准分流……李道友对混沌道树的掌控，已入微毫。」

    雷衍道祖冷哼：「才刚开始。」

    浩天道祖目露星辉，指尖力道悄然增了一分，星衍玉台上，八色洪流陡然汹涌三分。

    李牧身躯微震，额间隐现汗意，他强提道元，混沌道树主干再亮，百片新生混沌道叶齐齐舒展。

    「引百界胚—开！」

    下一刻，百道纤细的灰蒙根须自虚影中探出，主动迎向斑斓洪流，每一根须末端，皆连著一片孕育界胚的道叶。

    离火天界雏形内，烈焰翻腾，八色道源注入，火灵分化，竟凝出赤紫金青诸色异火，彼此吞噬又共生。

    九幽玄界死气中，一点生机暗藏，被外道之源冲刷，渐有阴阳轮回之象初显。

    长生青界草木疯长，在霓焰道韵扫过后焚灭，灰烬中再生新芽，生死轮转加速。

    轮回试炼界内幻境层层破碎，重组不断，心魔碎影被八色道源反复洗炼，渐趋纯粹。

    ……

    夜厌道祖面色一沉，不悦道：「李道友以我等道源为薪，催生界胚……好算计。」

    游光道祖身形虚淡几分，冷然道：「李道友胆魄果然惊人，不过，百界同引，道树负担已近极限，你可还撑得住？」  

    李牧闭目不答，周身道光紊乱，时而迸发紫电，时而漾开碧波，八色异彩在体表流转交替，……。

    古兮道祖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声道：「诸位道友，李道友已导三十六界、引百界胚，此番试演足见其能，过度压榨，恐损其道基。」

    潮元道祖摇头笑道：「古道友多虑了，劫灭潮汐之力，远比此刻狂暴。李道友若能借此磨练，将八源之力彻底融于混沌，日后应对大劫，方多一分把握。」

    荧鸿道祖温声道：「确是机缘，李道友，混沌大道包罗万象，岂会惧这区区八源？」

    雷衍道祖猛然加力，紫电狂涌：「撑不过，便不配执掌枢纽！」

    玉台上洪流再涨！

    李牧如雷噬身，周身气息起伏不定，身后混沌道树虚影咔咔作响，枝叶间竟现细微裂痕。

    百片新生道叶中，已有十余片光华黯淡，界胚演化停滞。

    古兮霍然起身：「够了！」

    青元道祖抬手虚按：「古道友稍安，李道友所凝核心三十六个大界运转未乱，反在八源冲刷下愈见稳固。此等磨练，对他而言确是千载难逢之机。」

    浩天道祖颔首道：「劫灭之时，万道溃散混杂，远比今日之局凶险，李道友正可借此习得疏导混沌驳杂道韵之法。」

    古兮道祖眉头一皱，看向阵中的李牧，眸光沉凝，咬牙强撑，混沌道树坚定迅速地吸纳、分化八色道源洪流。

    游光道祖轻笑道：「李道友自己亦在坚持。古道友，莫非你要断他道途机缘？」

    古兮一阵默然，袖中手掌继续输出归藏道源。

    阵枢之内，李牧心神已尽数沉入混沌道树。

    八色道源如八条恶龙，在树脉中横冲直撞，李牧不再强行压制它们，反以混沌真意引导，任其在诸界之间奔流。(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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